江聿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看到她走过来,笑了一下:"沈总最近很忙。"
"最近在做启元影像的并购。"
"我听说了。"
服务员把酒倒好之后,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你是来找我谈项目,还是来找我吃饭。"
"谈项目。"
"那你说吧。"
她把项目大致说了一遍:交易结构、估值、对赌、未来扩张、医院渠道。
"你是想让我做产业方一起投?"
"嗯。"
"可以,"他停了一下,"但你要请我吃顿好的。"
"你不缺这顿饭。"
"我缺的是你请我吃饭。"
她没有接这句话。
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很久没找我了。"
"项目比较忙。"
"你每次忙起来就消失。"
"等项目签了再消失一次。"
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像只猫,用得着的时候才出现。"
她没有反驳。
吃到后半段,项目基本谈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她,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她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想了一下,"就是没那么急了。"
她把酒杯放下,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把手机放在桌上,眼睛看着我,但注意力不在这里。"
"现在呢。"
"现在好像真的在吃饭。"他看着她,"你去看医生了?"
"你怎么知道。"
"陈立跟我说你这几天没喝咖啡。"他笑了一下,"他专门说了,说沈总最近有点不对劲。"
她也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问:"有用吗。"
她想了一下,说:"有一点。"
"哪里有用。"
她看着面前的酒杯,说:"以前我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在开会。现在有时候脑子里还是在开会,但我知道它在开会了。"
江聿看着她,停了一下,说:"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她说,"以前我不知道那叫开会,我以为那叫正常。"
他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夜里有一点风。
江聿把车钥匙扔给司机,说:"你先回去。"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一会儿。
他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很少找我。"
"项目比较忙。"
"你每次消失都有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她没有否认。
他停下来,看着她:"你是不是只有在特别累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她看着江面,没有说话。
他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希望你一直很累。"
"那你这个人挺坏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走吧,我家还是酒店,你选。"
她想了一下,说:"酒店吧。"
车来了,她坐进去,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个房间。
有书架,有台灯,有那张很软的沙发,有人坐在桌子前看文献,不说话,只是在那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到那里。
车停下的时候,江聿在旁边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估值。"
"你真的是没救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夜里很安静。
江聿睡得很熟。
沈知意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还在转。投资协议条款、付款安排、股权比例、对赌补偿……她试着数呼吸,数到三,又开始想别的事情,数到七,又换了一件。
她把手压在胸口,感觉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很清醒,很规律。
她闭着眼睛,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越想睡越睡不着。你只需要给身体一个机会,让它自己进入那个状态。
她停止数呼吸,停止想睡觉这件事,只是躺着。
让脑子里的那些想法自己来,自己走。
投资协议——来了,走了。
付款安排——来了,走了。
对赌条款——来了,还没走。
她没有追它,只是等着。
过了一会儿,它也走了。
她不知道怎么睡觉,躺在床上干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