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沈知意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窗外的路灯把一点昏黄的光照进来。
她已经躺了很久了。
但她知道自己一秒都没有睡着。
她的脑子很清醒,清醒到她可以把明天投委会可能问的每一个问题再答一遍,可以把项目模型里的每一个数字再算一遍。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板,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不是心脏的问题。
是那种——
一直停不下来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2:17
她盯着手机通讯录看了一会儿。
裴言川。
她看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其实不太习惯半夜打电话给别人,她的人生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自己解决。
但她那一刻忽然不太想自己解决了。
她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
“喂。”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少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她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
“我睡不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说话,也没有问很多问题,只是很平静地问:
“多久了。”
她说:“两个星期。”
他又问:“今天有没有喝咖啡。”
她说:“没有。”
“抽烟了吗。”
“抽了。”
他停了一下,说:
“你现在在哪里。”
她说:“在酒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要不要出来走一走。”
她问:“去哪。”
他说:“你不是知道吗。”
她没有再问。
她挂了电话。
她没有换衣服,只是随便套了一件外套,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电梯里很安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拖鞋。
她没有回去换。
她不想浪费时间。
夜里的城市车很少,她开得很快。
她一路都没有开音乐,开着导航。
她后来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这个城市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公司、酒店、会所、餐厅、机场、酒吧。
但她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脑子里只想到一个人。
车停在他楼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坐在车里没有马上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溺水的人。
一直在水里撑着,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游下去。但某一刻忽然发现自己游不动了。而岸边正好有一块木头。
她抓住了。
她在车里坐了两分钟,然后下车,走进楼道,按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裴言川穿着很简单的居家衣服,像是刚起来没多久,头发有一点乱,但人很清醒。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只是把门推开,说:
“进来。”
沈知意走进来,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往里走。
裴言川把门关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手还有一点冷。
他说:“坐。”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靠着,只是坐着,像一个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的人。
他没有马上开始所谓的咨询,只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很平静地问:
“今天睡不着,是因为项目,还是因为别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说:“都有。”
他说:“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她说:“记不清了。”
房间很安静。
他没有问她刚才在哪里,也没有评价她凌晨开车过来这件事。他只是像平时一样问问题,好像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今晚一直睡不着,脑子就停不下来。”
他说:“嗯。”
就一个「嗯」。没有评价,没有多余的话。
她看着他,问:“怎么办。”
他说:“先别想睡觉。”
她愣了一下:“不想睡觉?”
他说:“越想睡越睡不着。这是睡眠压力的反效果——你越在意有没有睡着,大脑就越兴奋,越难进入睡眠。”
她想了一下,说: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