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新基金医疗板块的Carry你也进名单了。"
她点了点头,说:
"好。"
合伙人笑了一下:
"你不问问Carry比例?"
她说:
"项目做好比比例重要。"
合伙人看着她,说了一句:
"你这种人适合做投资。"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从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助理进来,说:
"银行那边约了明天开会。"
她点点头:
"好。"
助理又说:
"财务那边刚刚算了一下,启元影像如果三到五年上市,你这个项目的Carry大概在三千万左右。"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太大反应。
助理又补了一句:
"再加上你前面几个项目,你现在个人权益应该已经过亿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她看着桌子上的文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
"知道了。"
助理出去以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以前一直觉得,等她做到这个位置、赚到这么多钱的时候,她应该会很开心、很激动、很有成就感。
但她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没有特别大的波动。
她只是很平静。
她坐在那里,没有想项目,没有想钱,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情。
昨天晚上,她写完待办事项,关灯上床,大概十一点多就睡着了。早上七点自然醒,没有头疼,没有心悸。
只是睡了一觉。
但那一觉,让她今天在投委会上说话时,声音比以前更稳了一点。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
可能没有。
她自己注意到了。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享乐适应——人类会迅速适应新的处境,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加薪、升职、搬进更大的房子,最初会带来强烈的满足感,但几个月之后,这种感觉几乎完全消退,人又回到了原来的情绪基线,开始追逐下一个目标。
这不是人的错,是神经系统的设计。大脑对于"新奇"最敏感,对于"稳定"最快麻木。所以每一个你曾经以为"得到了就会幸福"的东西,在你真正得到的那一刻,往往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沈知意以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以为她的那个目标不一样。
现在她坐在这里,发现不一样的只是数字,感觉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她没有参加任何饭局。
项目签完、投委会通过、职位确定之后,公司有人说要给她庆祝,她笑着拒绝了。
"改天吧,今天有点累。"
她其实没有很累。
她只是忽然不想去那些灯很亮、酒很多、大家说话很大声的地方。
她让司机开车去海边。
她在海边有一套房子,很大,很安静,平时很少住。
车开上沿海的高架,城市的灯在后面慢慢变小,海边的风很大,夜里几乎没有人。
她进门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
她把高跟鞋脱在门口,光着脚走进去,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阳台。
海是黑的,只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灯光,风很大,吹得她头发有点乱。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海,很久没有动。
她花了很多年。
从分析师、经理、投资总监,一直做到今天。
她做过很多项目,谈过很多公司,见过很多人,签过很多合同。
她一直以为,等她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她应该会很兴奋。
但她现在站在海边,心里很安静。
不是空,也不是累。
是一种很平的安静。
她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
一直在往前走。读书、工作、升职、做项目、赚钱、再做更大的项目、再赚钱。她的人生像一条一直往前走的直线,没有拐过弯,也没有停过。
她以前一直觉得,等她成功了,她就可以停下来。
但人好像不会因为成功就自动停下来。
成功只是把目标往前推了一截,然后你继续走,继续往前推。
她忽然想起裴言川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很早的时候,她还在医院的门诊诊室,说自己睡不着,他说:
"你不是在生活,你是在管理风险。"
她那时候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准,但没有很触动她,因为她觉得管理风险本身就是生活。
她现在站在海边,账上过亿,手握一个医疗板块的决策权,忽然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她这些年,一直在管理风险。
项目的风险,职位的风险,关系的风险,甚至睡觉,她以前也把它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真正的生活是什么?
她站在阳台上,吹着海风,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答案。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
就在这两周,裴言川出国的这两周,她开始固定时间睡觉,开始写待办事项,开始在夜里数呼吸,开始允许自己躺着什么都不做。
她没有因此少赚一分钱,没有因此少签一个字。
但她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不再是那种混沌的、轰鸣的感觉。
她有时候会在出门前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一两秒,然后觉得——
今天还好。
就这样。
不是很开心,不是很成功,不是很厉害。
只是,今天还好。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黑暗里的海,忽然觉得"今天还好"这四个字,比"个人权益过亿"让她踏实得多。
她不太确定这是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只想到一件事:
那四个字是真实的,是她自己的感受,不是模型算出来的数字。
她站了很久。
风把头发吹得乱了,她也没有整理。
最后她离开阳台,走回房间,把窗帘拉上,洗澡,关灯,上床。
房子很大,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很远很远地传过来。
她躺在床上。
什么都没想。
她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海边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