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二皇子救了我，我有了新的身份，名叫赛克斯。”

自己假死的事情，宋小六不打算瞒着宋家人。在这个崩坏的星系里，契约和法律都是废纸，唯有无法割断的血缘，才是他最后的退路。

“赛克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片刻后，光脑中传出了宋武光招牌式的，充满了未被社会毒打过的声音：

“找到了，二皇子发了请柬，说明晚会举办一场晚宴，欢迎赛克斯的到来。”

“他举办这种晚宴，不告诉当事人是吧……”宋小六对先斩了，连奏都不打算奏的二皇子感到无力，“算了，那我们就明天晚会上聊吧。”

就算是加密频道，电话联络也有一定风险，不如线下直接沟通更直接。

“哎哎哎，你等等，”宋武光阻止了宋小六挂断电话的手，“还是电话聊吧，我明天来不了。”

“为什么来不了？”

“我在你葬礼上，把文江给揍了，被老爹给关禁闭了。”

“这种事至多关你一晚上，你还干了什么事情。”从小好到穿一条裤子长大，宋小六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

宋武光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嗯，也没啥……就是派了几个鸦卫，去拜访了一下文家……”

宋家最初是星际海盗的一员。在帝国建立初期，他们曾用沾满血的弯刀为开国皇帝砍下了几座资源星球，这才换来了洗白上岸的机会。而“鸦卫”，就是那段黑暗岁月留下的爪牙之一，是一群被豢养在阴影里的死士。

“几个？”宋小六咄咄逼人，追问道。

“十几个。”

“……”

宋小六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曾训练领导过这支队伍。他知道，鸦卫总共不过三十几人，正常任务，至多派出三名鸦卫执行。

“宋武光，”少见的，宋小六用极严肃的语气直呼其名，“就算我真死了，为了一个还不是文家话事人的文江，也不值得你出动半支鸦卫。”

宋小六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披上赛克斯这张皮后，他的判断准则正迅速抛弃那些廉价的情感。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是不忍心你老婆文江受伤吧！”

宋武光这离奇的关注点，险些把宋小六给气笑了。

“宋武光，你知不知道，这支队伍有多重要，你把它浪费这种小事上？”

这支绝对忠诚，无论义战还是不义之战都会奋不顾身的队伍，是靠着宋家十几年的积淀组建的。

这是靠两代人培养出的精锐，若他们牺牲不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无论他们杀了多少个文江，都是巨大的失败。

见宋小六真生气了，宋武光也不敢直接回怼，只能拿以前的事情为自己辩解。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当年谈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动用你手头的势力保护多少次文江了……”

宋小六愣住了，那是一段并不算久远的事实

五年前，在他彻底放弃鸦卫指挥权入赘文家之前，他确实派过这群帝国最顶尖的杀手，去帮文江挡掉那些毫无威胁的追求者，甚至只是为了在文江下班的路上顺手买束花。

这种恍若隔世的错位感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人吗？为了一份烂尾的爱情，让死忠于他的在毫无意义的人在琐事中冒险。

这样的自己，活该握不住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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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宋小六的新生，二皇子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当宋小六正式收到通知时，距离宴会开场只剩半个小时。请柬上那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极尽嘲讽：

帝国第三皇子诚邀您出席夜宴，共迎赛克斯阁下。

“我现在的身份？真的能公开吗？”宋小六望着镜中名为赛克斯的面具，不认为这个伪装足够完美。

“为什么不能？”

二皇子双手环胸依靠在门框边。他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发尾散落在右肩，姿态闲适，与宋小六一同旁观镜中人。

镜中人身披审判教廷那种标志性的白色斗篷，银色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喉咙处佩戴着伪装成信息素抑制环的变声器。

“你这一身的打扮，跟审判庭那帮家伙一模一样啊。”

“我说的不是衣服，而是身份。”宋小六纠正他。

外貌有一千种重塑的方式，真正难以处理的是身份。

身份是一个人过往档案的集合，从出生开始，所有的就医记录、出行轨迹、住址变更、学业履历以及就业变动，都记录在各个部门的数据库中。想要伪造一个身份，就需要篡改所有部门的档案，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身份由我负责。除非有人直接收买我，否则没人能查出问题。”

副官从二皇子身后飘了出来，眼底的黑眼圈比上次见时更深了几分。她脸色惨白，看起来极度疲惫，但在涉及专业的问题上，她的语气依旧透着十足的自负。

“赛克斯的档案已经录入了所有数据库。我不仅给你编造了过去，还顺手给你在烈士陵园占了个坑。”副官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地狱笑话，“万一哪天你露馅了，至少在流程上可以直接跳过尸检。”

她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即便人类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一些极度机密的文件仍需要纸质处理，以防在网络上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宋小六打开档案袋简单扫了几眼。履历没有任何空档期，所有部门的公章都准确无误。他不知道副官如何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几乎是跨越了所有行政部门的档案修改。

“记得背下来，这份档案会比真档案保存得更久。”副官疲惫地补了一句，“毕竟在帝国，真档案往往会被政客们丢进碎纸机，只有假档案才会像祖宗一样被供在加密库里。”

见所有问题都被解决了，一心只想在宴会上肆意玩乐的二皇子拍了拍手。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那就让我们为我今晚的宴会倒计时吧！”

半小时后，宴会厅二楼。

宋小六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他曾以文江丈夫的身份无数次穿梭在宴会边缘，那是为了给文江拿酒，或者帮他挡掉不怀好意的目光。但这是第一次，他成为了宴会的主角。

他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该迈出这全新的一步。

二皇子看出了宋小六的迟疑，他对此嗤之以鼻。

二皇子一直看不惯宋小六，从小到大，这家伙总是给别人打辅助，总是活在别人的影子中。

他不理解，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人活一生，就要活得精彩，若不能活成主角，又怎么能算活过呢？

这一次，二皇子决定推着宋小六走向舞台中央。他万分期待，这个习惯了配角剧本的家伙，在拿到主角的光环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二皇子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敲了三下，清脆的声响通过全息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音乐渐止，交谈声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高台，那里站着二皇子，深紫色的礼服上绣着银河螺旋的暗纹，笑容是恰到好处地张扬。

“诸位星际贵宾，我以帝国二皇子的身份，请你们放下酒杯，把目光投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