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格外的漫长,时间变得无比慷慨,以极缓慢的方式滴答滴答的落着,
许是神明也格外怜惜这两个苦命人,
最后一晚了,就让他们好好相拥吧。
这一晚,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像是要把两颗心都贴在一起,
他们许久没有相拥了,
再亲密的距离,也抵不过这样一个安静的,没有任何世俗念头的拥抱,
只是太久没有拥抱,他们的体温都变得陌生了,
可谁都没有放手,
这是一个值得珍视的夜晚,那一点隔阂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卡尔从海因的胸膛上抬起头,软软的发丝擦过海因的下巴,于是海因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等我走后,我的花园还在么?”
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秘密,一直藏在他的心底,哪怕到了分别的时刻,他也不打算说出口,
他从未说过,他之所以喜欢蓝紫色月季花,除了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哪一点小插曲,
还有这种颜色,很像海因先生欢愉时的瞳色。
看到花,就像看到了海因先生的眼睛,
只可惜花和眼睛,以后都看不到了。
“你走后,我也要离开这里,去老宅生活,这里大概率会被处理了。”
海因的眼里有惋惜,他从来不是个爱惜花的性格,更何况月季花在萨克森家族几乎遍地都是,
只是可惜了小兔子亲手打理的花园,
他无忧无虑,整日在花丛里嬉戏的小兔子,
再也看不到了。
“不过,月城的庄园也有一座小小的花园,我已经让人提前撒了花籽,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就和这里的花园一模一样了。”
卡尔看着海因的眼睛许久,像是在一点点加深记忆,
看着那眼中化不开的温柔,小兔子还是没有戳穿他。
他想,他的海因先生一定是被骗了,
月城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长出花呢。
逃跑路线是安波制定出来的,他的死亡并没有影响任何事情的走向,该发生的照旧发生,不可能升起的希望依旧没有出现。
从□□偷渡到月城,要比从月城潜入□□容易许多,
毕竟哪里会有贵族自找苦吃的,偷渡到月城那种贫瘠的土地。
所以唯一困难的,就是要徒步穿过一片密林。
□□与月城的交界处,土壤肥沃得发邪,粗壮的树干像是孕育出了意识,以一种诡异的扭曲攀爬向上,
树叶绿得发黑,油亮亮得闪着暗光,整片天都被厚压压的这盖住,落下一片淡绿色的阴影。
卡尔一行人已经走了三天了,却还看不见路的尽头,
同他一起出行的,是其他几个家族的婚前伴侣,他们大多已经结束了自己的使命,算是荣归故里,所以一路上也算是其乐融融,
唯有卡尔不同,
他不但并没有完成婚前伴侣的任务,还毁了身子,
他是狼狈出逃的。
可这样的事,自然被海因先生瞒得干干净净,其他人只知道他的前主顾来自萨克森家族。
“你在萨克森家族,见过海因先生么?”
一个omega实在是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话刚一问出口,身边很快就围上来一群人。
明明都是刚刚结束生产的人,身子还弱着,可一听到海因先生的名字,各个眼中都闪烁着光彩。
“听说他特别特别美,是真的么?”
“我的婚前伴侣说,整个□□要属萨克森家族出美人,而整个萨克森家族最美的就是海因先生。”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护送他们的侍卫也善解人意的停下脚步。
□□的下等人,并不比月城人自在多少,所以何苦互相为难呢。
“我没见过。”
卡尔不悲不喜,像是真的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你知道安波先生么?听说在他的葬礼上,海因先生出现了,你的alpha没带你参加葬礼么?”
“没有。”
卡尔尽可能把话说的简短,生怕多说一个字,就有悲伤要溢出来。
“不过生在萨克森家族倒也是可怜。”
说话的omega前伴侣是皇室贵族,自然也要比他们傲慢,许是和什么样的人相处久了,自然也会染上那人的习惯,
卡尔也隐隐期待着,他的身上也能留下一点属于海因先生的印记。
一群人的视线又落在那人身上,那人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才悠悠的继续讲着,
“萨克森家族在□□,就像是红眼睛在月城,一开始他们说你是从萨克森家族出来,我还觉得很搞笑。”
卡尔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而坍塌之后,又有什么东西明晃晃的联系在一起。
卡尔并不是个聪明人,其实很多被藏起来的话,他只能隐约明白一点。
可他听懂了红眼睛,
这是从出生起烙印在他身上的屈辱,他对这个词语有着近乎极端的敏感。
那萨克森家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