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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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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痒。”温煦先说话,同时松开陈秋初手腕下床,“我去把牛奶喝了,然后睡觉,你困了的话先刷......先睡觉吧。”

陈秋初木然地看着温煦匆匆下床出去了。

不多时,他听到厨房响起水声,温煦在涮杯子。

水声停了,卫生间传来微弱的关门声。

陈秋初背靠墙坐着,拿起相机,去看他和温煦的合照。

十多分钟后,温煦关上卧室门。

“秋初,”温煦笑眯眯冲着正看信的陈秋初来,“我知道了我耳朵上怎么有个疤了。”

陈秋初拿着信,仰头靠着墙,眼含微笑看着他。

“你看我手上。”温煦跪上床,用膝盖走到陈秋初边上,伸出手。

“这个印子,”他指指右手手背,“你还记得吗?你当时还给这儿贴过创可贴。”

陈秋初伸手摸了下,非常浅的印子,他都没发现,“嗯,记得,你给我摘野果子划伤了,居然留印子了。”

“对呀,”温煦笑起来,“所以我耳朵,肯定是以前山里哪颗树划得,山里能伤人可多了,我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划到哪里了。”

“嗯,”陈秋初努力笑了下,“我明白,我也好几个小疤呢,”他放下信,抬起左手胳膊肘,一条浅而短的疤,看着像割伤,“你看我这个,我不知道就算了,我爸妈都不知道哪儿来的。”

“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右手中指指甲盖。

温煦握住了他这根手指,仔细去看,“这个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凳子夹了,长好了啊。”

“嗯,重新长的,当时这个指甲盖儿都黑了。”陈秋初手指作了个翘起中指握笔的手势,“给你讲这件事的那封信,就是这么写的。”

温煦笑了出来,“那封信,是字最丑的一封信。”

“能有你的丑?”陈秋初来劲儿了,抓起旁边的信,“来来来,证据,看看,我好歹只丑一封,你封封都丑。”

温煦贴着陈秋初,靠墙坐在他旁边,去看他手里的信。

“这是你给我写的第一封信。”陈秋初拿着那张红线白底纸,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但由于字太大,直接占了四行线。

“陈秋初,我开始学字了,你开心吗?你的信,我开心,谢谢你。”陈秋初读出声。

“你真的很厉害,”陈秋初看了眼温煦,“写这封信的时候,才学字一个月吧?”

“嗯,”温煦挽住了陈秋初右胳膊,抱在怀里,“但不是我自己写的......我是说,字是我写的,意思也是我要表达的,是老师写了一行,让我照着写的。”

“她信里跟我说了,”陈秋初往后翻了三封信,抽出一张纸,“那你也算很快了,这封起,就都是你自己写了,桃子老师跟我说,你还不要她看了。”

温煦笑了下,看了眼那封信,“这封信是你说,我是你的笔友,说你们班里就只有你有笔友,你很开心。你还说,你马上要考试了,跟我解释了什么是考试,还说,你想到个主意,等我再学几个月,你出份试卷给我。还又一次交代我,无论出发前有没有雨,都一定要拿着那把伞,说宁安已经有点冷了,问我冷不冷,还有你想我了,问我想不想你。”

除了每封信都有的想不想之外,陈秋初已经完全不记得他给温煦的信里写得是什么了。

看着完整概括出来的温煦,陈秋初瞠目结舌。

温煦摇了摇他胳膊,他才迟钝地回神。

“你看看你回的,”他清了清嗓子念信,“陈秋初,好,笔友,可以,拿着的,不冷,嗯。然后......”陈秋初笑了出来,“然后抄了首诗给我,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他笑得念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小时候看到你抄诗,可骄傲可开心了,但长大点儿后,每次看到你信里留的诗我都想笑,你的小脑瓜子太可爱了。”

温煦低了低头,脸上一点难为情,“我不知道说什么,怕我回得太少你不想给我写信了,也怕你看不出来我学到哪里了,就抄首诗给你,这不是抄的,这是我默写的。”

陈秋初瞪着温煦,“刚这个解释,信里怎么都不写呢?虽然我感觉到你的意思了,但还真不知道是你默写的。”

“还有,”他手指戳着那个‘嗯’字,“每次问你想不想我,你都回个嗯!你知不知道,我写完信我会忘记我写了什么的!其他的很多问题答案我都能对上,知道你这几个字回的是哪个问题,但只有这个嗯字,我过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是回答想不想的!”

“想,”温煦用陈秋初肩膀蹭了蹭脸,“很想,一直在想的。”

陈秋初拿着信的右胳膊被温煦抱着,他左手折上去,拍了拍温煦脸蛋,“刚才你复述的我的信,是你根据你的回信对出来的吗?”

“不是,”温煦仰着头,“你的每封信我都记得的。”

陈秋初静默片刻,而后笑了下,“是吗,那不看你的信,你说说下个月的信我写了什么?”

“刚才是十一月的信,”温煦看着陈秋初侧脸,娓娓复述,“十二月的信,你说这个月是你的生日,问我的生日是哪天。你说听老师说,抱朴下雪了,问我雪花好不好看,问我有没有堆雪人玩儿,说雪会结冰,那么路一定很滑,让我走路小心。你让我穿暖和,你说如果寄一双手套给我,我会不会要。你问我想不想你。”

陈秋初翻过一封信,看着温煦的回信:“陈秋初,我不知道,问奶奶,也不知道。问老师,她说雪花好看,没有,好,不要,嗯。”

陈秋初眼底忽然有些湿润,他正眨眼睛忍眼泪时,听见温煦说,“我不是不要,我当时想说的,应该是,不能要,那时候我还没学会这么复杂的表达。”

陈秋初转头看着温煦,他记得,他写给温煦的第一封信里,就塞了五块钱,告诉他你的耳环我很喜欢,但很贵,我给你一点钱好不好。但次月桃子给他的回信里,装了那五块钱,桃子替尚且表达不了太多的温煦解释,他说他不能要你的钱,让你留着。

此后,他们之间,就只有书信往来。

“我当时应该明白你的意思的。”陈秋初实在忍不住摸摸他,他手背在温煦脸蛋上搓了两下,“然后呢?反正我们今晚睡得晚,你说说下个月的。”

“好。”温煦灿烂笑起来,“一月,你说,夏至的太阳特别久,问我愿不愿意,把这天当做生日。你说你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你应该考得挺不错的。你说你有个坏消息,期末完大扫除的时候,凳子和桌子,夹了你的右手中指,你说指甲盖都变紫了,你说这也是好事,因为你放假了,用不到右手了,甚至连家务活也不用干了。”

陈秋初看着温煦的回信:“陈秋初,疼不疼?会好吗?什么时候好?我愿意。”

“二月,”温煦看着陈秋初,“你说不疼,你说已经好了,让我放心,你说那么夏至,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说让我叫你秋初,秋初听着亲切。你说你的考试成绩出来了,数学满分,语文九十三分,英语九十分。你说这个月,是你们的新年,虽然抱朴不过年,但也要祝我新年快乐。你问我有没有准备好,做一份卷子。你问我想不想你。”

温煦回信:“秋初,那就好,好的。你很棒,我没有开始学习英语。祝你新年快乐,我准备好了,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温煦抬手擦掉陈秋初没躲得及的眼泪,“怎么哭了?”

“不是难过,感动的,开心的,”陈秋初用棉服袖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温煦......怎么连我考了多少分儿都记啊?”

“我没记,”温煦一直用手背抹着陈秋初的泪痕,“我......就是记得。”

“小天才,”陈秋初泪中带笑,“下个月吧。”

“你都哭了。”温煦看着他。

“开心的啦,”陈秋初晃晃胳膊,“我想听,这样才能跟你的信对得上。”

“好。”温煦笑了下,枕在陈秋初肩膀上,继续说:“三月,你说你的寒假作业做完了,我的寒假作业要开始了。你说卷子是你自己出的,我可以翻书,我不会的,可以下次写信问你,或者问老师。你说听老师说,我连赶集都在看书,说我学习太刻苦了,你说让我别累到自己,说春天到了,做完卷子,让我去找朋友踏春。”

陈秋初看着温煦回信:“秋初,谢谢你。我都会,老师说,全都对,你感到开心吗?我不累,学习,能让太阳走得快。抱朴还是冬天,下雪了。我不找朋友踏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四月,”温煦说,“你说你开心得无可比拟,你说我是天才,你说我的字也写得越来越好了,你说抱朴的冬天怎么这么长,你说宁安的夏天也很长。你说你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死去的小猫,它好小好小,你说为什么车走路不看着点儿呢?你说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人把它挪到路边呢?你说你把它埋了,你说你本来很难过,收到我的信就又开心了,你说你每次信里话都很多,问我会不会觉得烦。”

陈秋初翻到下一封:“秋初,我不会觉得烦,你的话很多使我很高兴,收到你的信,我感到很开心。秋初,车不好,人也不好,你好,你很善良。”

“五月,”温煦说,“你说你本来想今年暑假,让你爸妈带你来看我,但你妈妈要开店了,你要给她帮忙,你说你妈妈告诉你,帮她干活可以领工资。你说你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你说宁安到抱朴,有一千七百公里,坐六趟火车,三趟大巴,一周时间,单程需要212块钱。你说从现在开始,你有信心,到明年六月,攒够500块钱,靠自己,来看我。”

信纸翻页,陈秋初看到:“秋初,老师说,上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你不要太累,这36块钱,是我的,我不需要钱,送给你。秋初,我也有了一个计划,老师说,念大学,要离开抱朴。我想,念完初中,高中,你去哪里的大学,要写信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离开抱朴,去找你。”

“我长大后一直觉得自己没太理解透这句话,”陈秋初心头早已酸涩,他强忍着问,“为什么你说,会想办法,离开抱朴?我总觉得不是字面意思,是...因为考虑到奶奶吗?”

“嗯,”温煦眼眶也红红的,“我答应过她,上学了也不离开抱朴,离开,也要带她走。”

陈秋初霎时眉头皱成一团,“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答应?她儿...李异呢?”

“李异就是上了学,然后离开她的,”想到其他事,温煦情绪平静了下来,“所以她是不愿意我念书的。我可以不考虑她的想法,不答应她的,但她养过我,我欠她的,而且,带她走,我觉得不是什么难事,就答应了。”

陈秋初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颤动,“你......”他犹犹豫豫问,“你......温煦,你......爱奶奶吗?”

“不爱。”温煦说。

陈秋初猜到这个答案了,他没猜到的是,他看着温煦的表情,那里面似乎还有恨,会因为什么呢?

看着手里温煦的信,他在脑海里,将温煦生命中的亲人一一点过,然后一一徒劳地责备。

“还想听吗?”温煦像是看出了陈秋初的心疼,他亮着眼睛取悦他。

看着温煦这副灵动可人的样子,陈秋初有良久都未作声。

他小小年纪的脑海里,一串儿一串儿飘着话: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温煦呢?

怎么会有人能狠下心对他不好呢?

为什么只比他大半岁?

为什么还这么小?就不能比他大七八九十岁,然后养他吗?!

“想,”陈秋初摸摸他脸蛋,“我们继续!”

“六月,”温煦笑着,“你把那36块钱退回来了,你说我要是给你钱,你可就要给我钱了!你说你不能要,你说谢谢我。你说......祝我生日快乐,恭喜我11岁了。你说宁安到夏天了,热得要命,问我抱朴暖和起来了吗,你说让我准备着,第二份试卷要来了。你说你妈妈的糖水铺开起来了,客人很多,你说等有天我来宁安了,你带我喝糖水。”

轻松的一个月,陈秋初笑看着回信:“秋初,好吧。谢谢你,这是我的第一个生日,抱朴暖和了,像你去年来时那样。我准备好了的,秋初,三月起,我跟老师说话,都是用普通话了,你开心吗?恭喜你妈。好,我会来的,在未来。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七月,”温煦看着陈秋初,“你......给我寄来了你的照片,照片里,你打了耳洞,戴了那只耳环,你说......耳洞是我生日那天打的,耳环,是我们相遇的那天你戴上去,你爸爸拍的。你说,你会永远记得我。你说让我放心,打耳洞的时候不疼,打完了才疼,但现在已经不疼了。你问我现在长什么样子,有没有长高,还是留长发吗。你说这次的题很难,你说我们已经告别一年了,你想我了,问我有没有想你。”

温煦回信:“秋初,你戴耳环很好看,谢谢你,也谢谢你寄照片给我,我很开心看到你。卷子又是满分,老师寄给你了。她说,我的身高是157厘米,你呢?我的头发已经剪掉了,以后不留了。她说,抱朴没有相机,所以我画一张给你,我不会画画,可能会很难看。秋初,有,想你了。”

“怎么这个月起,你说想了?”陈秋初抽出自己右胳膊,从温煦颈后穿过,半抱着他,

温煦显然很喜欢这个坐姿,他握住了他胸前陈秋初的手,“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普通话越来越好了,也可能是看你说了好几次了,总之,看到你的照片,我想你了这四个字,自己就冒出来了,我就明白了。”

陈秋初手腕上挂着两只手,沉重抬起来,搓了搓温煦脑袋。

纸飞机载起的幼稚书信,翻过一千多公里的崇山峻岭,连着山,通向海,那是路,名为希望。

希望的童话加速日光流年,昼夜更替间,夏花凋零,青草衰老,同死去的叶脉,盖住山路泥泞。斗转星移中,温去寒来,大雪纷扬,雪滴成冰,封冻黑色岩山。

到春和景明时,细雨微凉,杏花漫野,故事再续。

“四月,”温煦开怀笑着,“你的信里写了整整两行‘啊’,你说你好开心,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你说你给我准备了宁安的好吃的,你说你也要,让我给我养的黑鸡说说,给陈秋初多下几个蛋,说你最爱吃它下的蛋了。”

“唉,”陈秋初打断他,“我说这话了?”

“嗯,”温煦很肯定,“我当时看到你这句话,笑了好久呢,你根本都没见过那只鸡。”

陈秋初抓了抓自己脑袋,笑起来,“我那时候也挺可爱的哈!”

“你一直都很可爱。”温煦傻傻地笑着。

“知道了知道了,”陈秋初神经质地得意起来了,“继续继续,这封信结束,我们就睡觉。”

太靠近童话破灭了,陈秋初选择在破灭前停下。

温煦知道,陈秋初是怕自己自责。

再开口时,他笑容已经趋于平缓,“你说你的钱攒够了,你还给我寄了一张,你拿着一沓钱的照片。你说你爸妈已经联系好了,你们这次来,要待一个月。你说无论多远......你这次一定要...跟我去我...住的地方玩儿,让我准备着带你回去,再送你出来。你说......你到抱朴的那天,很可能在夏至之前,我们...有可能一起过生日。你说...具体到的时间,下个月就就知道了。你说...”温煦看着陈秋初笑了下,“你说你可想死我了。”

“这是电视上的话,”陈秋初看着手里温煦回信,他笑了下,模仿小品里的语气,重复了遍:“我可想死你了!”

俩人笑着没说话,视线都落在了温煦的回信上,这是倒数第二封:“秋初,我也可想死你了!秋初,你可能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只鸡是公鸡,它下不了蛋。你放心,我已经叮嘱过母鸡了,它答应了。秋初,对不起,我可能还是不能带你去山里,我会经常经常经常来县城找你的。谢谢你攒钱来看我,秋初,我也在攒钱了,以后我去看你。秋初,时间好慢啊,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我们总算见到了,”陈秋初将所有信纸,都码好对齐,装回写着温煦二字的牛皮纸封存袋,朝温煦笑了下说,“还比你计划的见面时间,提前了三四年。”

等陈秋初将牛皮纸袋放进抽屉,刚回到床上,就被温煦抱住了,胸口很快湿成一片,他这时才发现,温煦哭起来没有声音。

“我好开心,秋初,”温煦哽咽的声音里,尽是欣喜,“我真的好开心,我见到你了,我抱到你了,我很快还会到你身边来,秋初......好开心啊,好开心,秋初,谢谢你......”

“我也好开心,”陈秋初不停轻抚着温煦后脑勺及脖颈,鼻头很酸,“温煦啊,我也得谢谢你,谢谢你的强大,独特,可爱,最想谢谢你的...存在。”

“温煦。”屋里已经关了灯,陈秋初侧躺着,看着他旁边被窝里,眼睛黑溜溜的温煦。

“嗯。”温煦点点头。

“咱俩明天可能睁不开眼睛。”陈秋初说。

“要睡死过去吗?”温煦说。

陈秋初抖着笑起来,抬手在温煦被子上轻轻拍了一把,“什么睡死过去,你.......哈哈哈哈....我是说咱俩眼皮明天肯定很肿!你是怎么想到睡死过去的哈哈哈哈哈?”

温煦也笑着,抓住陈秋初打完他的手,拉进他的被窝握着“睁不开眼睛,我们又要睡觉了,不是一下就想到睡死过去吗?我是想到,能跟你一起睡死过去,是最好的死法了。”

“唉——”陈秋初一个激灵,用语气词表达了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之后,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说的。

“你小子,”他抬起沉重的手,轻拍过温煦脸蛋,“说得也是。”

“所以20号那天,”温煦伸手摸了摸陈秋初眼皮,“你前一天哭过了?”

“嗯。”这个陈秋初印象深刻,这些年的梦里,数不清的大雨,和走不完山路的温煦。“19号晚上不是下雨了嘛,我想到你还在路上,哭了会儿。”

温煦静静看着陈秋初,过了良久,他左手从陈秋初右手指间穿过,扣住他手。

“我没淋雨,”他低声说,“我那时候就想告诉你了,路上有躲雨的地方。”

“那就好,”陈秋初笑了下,“现在知道也很好。那你发烧...是...睡眠乱了?”

“不知道,应该是。”温煦说。

“谢谢你来看我,”陈秋初说,“每一次。”

“不用谢,”温煦笑着,“是我想看你的。”

俩人笑着对视了几秒。

“温煦。”陈秋初叫他。

“嗯。”温煦应他。

“你今天中午说,”陈秋初软下声音,“没有什么是不想跟我说的。但我想说,你可以有。”他轻轻笑了下,“可以有不想说的。那些不想说的,你永远,可以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这不会伤害到我,明白吗?”

温煦拇指轻捻过陈秋初手的虎口,反复五次,才“嗯”了一声。

“然后呢,”陈秋初看着他,“你要记得,如果哪天想说了,我随时随地都愿意听。”

“好。”温煦眼神轻柔地扫过陈秋初脸颊。

“所以,温煦,”陈秋初抿着嘴笑了笑,“我现在就有个问题,如果是你不想回答的,直接说不想说,好不好?”

“......”温煦微微点头,“好。”

“你目前的生活里,”陈秋初停顿了下,“......有人伤害你吗?你目前......除了...经济无法独立之外......有其他麻烦吗?家里啊,学校啊,或者说...社会上,各方面,所有方面。”

“没有。”温煦很快回答,“你放心,秋初,真的没有,不是不想说的。”

“好,”夜色里,陈秋初眉头不自知地紧锁,“那......再往前呢?初一。”

“有,”温煦说,“秋初,刚上初中,有人找我麻烦的。”

“谁?”陈秋初有些急。

“别担心,秋初,”温煦笑了下,“学校的,学生,我都解决了。就那么几次,之后,我再没有过任何麻烦了,无论哪方面。”

“你怎么......”陈秋初自我调节了下情绪,平静了些,“......你怎么......怎么解决的?”

“我......我......”温煦身子蜷曲了下,垂着脑袋捏陈秋初手指,蛄蛹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我......我说了,你会不喜欢我的。”

“我是你这边的!你杀人放火了我都不会不喜欢你!”陈秋初急了,为了看到他表情,差点儿都比温煦更像虾米了。

温煦咻一声抬起头,笑看着陈秋初,“我...我打了一顿......两顿...一顿吧。”

“打得好!”陈秋初满意笑着,“解气!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叫着我!”

温煦放心笑起来,“那就好,不用叫你的,我能解决。”

“唉——”陈秋初制止,“下次,我是说下次,再有...伤害你的,你必须!必须告诉我,听到没,我跟你一起想其他解决方案,你不许一个人面对。”

温煦扑闪着眼睛,将陈秋初认真且在意的脸庞看了好几秒。

“听到了没?”陈秋初戳戳温煦。

“听到了,”温煦黏糊糊地笑着,“好。”

“好,那我问你啊,”陈秋初分秒不误地注意着温煦表情,“初一...那些学生伤害你......是......怎么......做了什么?有让你...受伤吗?”

“没有。”温煦回忆着说,“没受伤,他们就......用拖把绊我,往我的桌兜里灌水,然后...抽我椅子,就没了,就这三件事。”

陈秋初心里燃出了一部复仇大戏,他甚至想明年暑假报个拳击班了。

他狠狠地呼出口气,“一个一个来啊,绊你的那玩意儿后来怎么样了?你把报复的细节说得详细点儿,不然不解恨。”

温煦笑了起来,“不要气,秋初,没怎么报复,我把拖把踩折了,把拖把头放在他脸上了,然后拿了剩下的拖把棍在手里,他就没找我麻烦了。”

“漂亮!”陈秋初朝温煦竖了个大拇指,“灌水的那玩意儿呢?”

“灌水的......”温煦表情沉下来些,“打了一顿,但我没受伤,你放心,秋初,他受伤了,然后我转学了,就结束了。抽我椅子的,我...把椅子踩折了,准备用椅子腿打他,但他给了我把新椅子,说他错了,我就没打了,就结束了。”

陈秋初看得出来,灌水的那玩意儿,伤害温煦最深,以至于让温煦在报复过后想起来,还觉得恨。

他抽出被扣着的右手,将温煦连着被子揽到怀里,轻抚他背。

“你好厉害,温煦,”陈秋初声音很小,像是在对着黑夜说,“好厉害好厉害,结束了就好。”

“能直接这样睡吗?”下巴下的温煦问。

“能,”陈秋初笑了下,“你不觉得憋就行。”

“不憋。”温煦闷声说。

怀里的温煦很快呼吸平稳了。

陈秋初怕他呼吸不畅做噩梦,将他连拖带抱,放回旁边的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陈秋初开始时睁着眼睛盯着墙壁睡不着,后来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停下纷乱的思绪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对上了温煦近在眼前的迷蒙双眼。

那眼睛在蛄蛹着抱住他的一刻就闭上了,像做了美梦似的,嘴角还扬了起来。

惊讶过后,陈秋初轻轻笑了声,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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