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一连几日,都未再刻意为难苏栀。
明面上,是弃子顶罪、线索全断,她再抓不住把柄,只能暂且按捺;暗地里,却是将所有眼线布得更密,连凤仪宫洒扫的小太监,都被吩咐着日夜盯紧苏栀的一举一动。
宫人都看得明白,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药宫女官,早已成了贵妃娘娘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这日午后,柳贵妃设宴,邀了几位高位妃嫔并三皇子萧景承一同赏花。萧景承是柳贵妃亲外甥,自幼养在柳家,性子骄纵跋扈,一心只盯着储君之位,是五大门阀明面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瓜果清甜,一派祥和景象,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柳贵妃忽然抬眼,看向立在一旁伺候的苏栀,淡淡开口:“听闻你不仅懂草药,还会辨香调香,今日在座都是贵人,你便调一炉香,让诸位娘娘与三殿下品鉴一番。”
一句话,将苏栀推到了风口浪尖。
调得好,是本分;调得稍有差池,便是藐视贵人、居心不良。更何况,柳贵妃早已暗中吩咐,殿内所有香料都被动过手脚,几味香材药性相冲,一旦混用,轻则刺鼻呛人,重则让人头晕目眩,正好借机治她一个“蓄意谋害”之罪。
周围妃嫔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三皇子萧景承更是斜睨着苏栀,满脸不耐:“一个低贱宫女,也配在本殿面前摆弄这些?若是调得不好,仔细你的皮。”
苏栀垂首,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奴婢遵命。”
她缓步走到香案前,目光一扫,便将几味被动过手脚的香材看得一清二楚。柳家手段依旧阴毒,却瞒不过她自幼幼浸淫的家传学识。
她不急不缓,取过沉香、檀香、甘松、白芷几味平和之材,刻意避开那几味相冲的毒香,又悄悄掺入一丝自己随身携带的清心草药粉末。手法娴熟,动作沉稳,不过片刻,一炉清雅淡然的香便已燃起。
香烟袅袅,温和绵长,闻之令人心神宁静,全无半分燥烈之气。
在座之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一个底层宫女,竟有这般沉稳气度与调香本事。
柳贵妃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覆上冷意。她原是设好死局,却被苏栀轻描淡写化解,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落了下乘。
萧景承皱了皱眉,却也挑不出错处,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柳贵妃指尖摩挲着茶杯,缓缓开口:“倒是有几分本事。难怪能在御药库立足,难怪能让七弟都对你多照拂几分。”
一句“七弟多照拂”,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