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相册委屈地弯下了身子,像拉满的弓一样,在头快要碰到地面时,一声压抑的哭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何苒终于哭出了声。
她迷茫又无助地环顾房间,伸手想抓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将指节伸进嘴巴咬住,一边用力哭一边用力咬。
就像当年失去父母一样,她抱着两人的骨灰哭得昏天暗地。
那时候陈驰在门外静静地守着,何苒一直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而现在,陈驰匆忙赶到她的公寓门口,气喘吁吁的同时,干涸的眼底已经流尽了眼泪。
幸好何苒搬家时给了他地址和密码,他才能在联系不上她时找到这里。
他急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却在听到哭声时瞬间僵住了。
身体就像生锈了一样,他顺着声音慢慢走到卧室门口,双手无力地撑在门板上,头也顶着房门无力地垂下。
何苒不知道,陈驰和当年一样红了眼眶。
她在里面像只无助的小兽嚎啕大哭,他就守在门外无声地流泪,他的眼泪不是自己的,而是另外一条小溪,顺着她的痛苦流向她的汪洋,汇聚成对她的疼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何苒终于安静了下来,陈驰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脱了外套,里面的白衬衫凌乱不堪,衣领处晕开一小片湿痕,但他没有在意,而是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对着房门轻声道:“何苒,我来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
陈驰活动了一下紧绷的面部,努力挤出一个笑,语气轻松地哄她:“不是说看到我就不怕了吗?不要说话不算数,出来看看我吧。”
虽然他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哭过的鼻音暴露了一切。
何苒此时的情绪已经陷入了空茫茫的状态,她居然对此生出了一丝好奇,毕竟自己从没看见陈驰哭过。
于是她顶着肿胀的眼睛打开了门,却恰好撞进了陈驰毫不掩饰的心疼目光里。
何苒瑟缩了一瞬,再次被拉进了自己的痛苦中,鼻子一酸迅速低下了头。
陈驰心中一痛,呼吸瞬间停止,
但很快又强行调整好了状态,他轻轻揽过何苒的肩膀,温柔地带她往里走:“是不是又一早上没吃东西?”
何苒没有回答,陈驰也不需要她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幸好我在你身边,不然你要饿多久?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煮碗面条。”
他动作很轻,却又不失力道,直接将何苒塞进被子里,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顺着他的话思考和行动。
她看见他动作熟练地将地上的相册收起来,然后走到厨房烧上一锅水,又笑着朝她走过来:“怎么一直看着我,是不是饿坏了?”
何苒内心莫名一片宁静。
她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这是她的声音:“你都知道了?”
这话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显然何苒已经做好了接受陈驰任何反应的准备,包括嫌弃和疏离。
陈驰读懂了她的意思,心底的小溪湍流不息,却还是强装淡定地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何苒没有意外他的回答,但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仔细的端详,她想看清楚他是不是真心的,一个男人在面对误入歧途的女人时,真的会没有一丝嫌弃吗?
但还没等她凑近看清楚,陈驰便不经意地歪过了头,然后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下面条,水应该已经开了。”
何苒那一瞬间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竟然脱口而出:“我差点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