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路择得实在不好,李昂不愿在一户农户家逗留,谁知人山错疏,过了后再想找歇脚的地方便成了难事。
这也太偏了。
朝廷不识下郡土地,连巡访标道都费劲,这时拖窜出来伙强盗,皇宫人都不知道魏逢死在哪。
“我是行职还是逃难!”
李昂更恼,半刻钟就叱咤一顿人,道:“一群刁奴,给你们好吃好喝路都不晓得提前探,拿张纸来糊弄我——”
巡防例来聚玩,李昂何曾到过此远处,不仅人生路不熟,还带着个不办事不吭声的任性皇子。
“……主上?”
行途太偏,洛钰有先见,半道去泉溪边灌了袋水。
“喝吧……”
暑气在蒸人,女子汗水打湿额发,纱也贴在脸上,眼中却亮晶晶的。
他们队伍断了有几个时辰的水了。魏逢前时就在养神,今也片刻无声无响——
“你不渴吗?”
“我渴不渴跟我拿来给你有关系吗?”洛钰品出了一股弥天盖地的嫌弃——
她见过石欢为魏逢出头,做得也只为分内之事。
魏逢见人厌色,生硬落帘,道:“自己留着吧。”
洛钰猛地给自己灌了几口。
……
赶马人来解释道:“大人您看,这上面描了,马上就有个镇子!”
侍从忙不迭地给李昂扇风,李昂一巴掌都给抡飞,他们跳几下逮住纸——
巡访大使责事,要报备前途,架撵不遮光,李昂拿袖子将脸盖的一寸不露,可没捂一会便一头臭汗,得放下来透透气,故他想睡也不能。
“……引得这破路,连条野狗都不见,蠢材!你说,你这图从哪弄的?你们是不是要谋害本官!”
魏逢全程不吭声,随人领走,天干寡寂,鸟虫无息,连知了也叫残了嗓子。
“主上,能换道吗?”
洛钰脚步一阵跟一阵停,魏逢辩识语气,撩帘道:“怎么了?”
洛钰回脸,又撞上人面。
许阳光太盛,魏逢先避了眼,洛钰低声:“树干有爪痕,这附近有虎穴……”
魏逢目光刹那穿透侧林——
“秋九月发情,此地气候养出来的畜生我不清楚,但我预感不是独虎……”
魏逢便也嗅出了因标识领地而新留的那股异常气味。
李昂一路等住客栈,随身带的种点个几炬把都费劲。
魏逢迟不语,洛钰便看问:“真窜出来主上说是吃马还是吃人?留下血腥,一道可就别想安生了。”
“……”
随身侍卫虽不少,但不过朝廷废兵,洛钰知他无法,才刻意问:“装不下去,主上动武功吗?”
片刻,男人道:“非死不用。”
洛钰便挤出了个笑,道,“那你让他们绕个圈吧,我留一会——”
魏逢不明白她那股满意从何而来:“……你留?”
“是啊,我给你善后,主上。”她刻意加重了后面二字,明明十足厌烦,又任劳任怨。
仿佛唤过那声主上便为她刻上了某种印记,即便她主观不情愿——
“……”
“不必,不远就有村镇了。”
洛钰后觉难办,道:“你这马是活的,我还得把马的食残清了,带过去了全遭殃。”
“等我一刻钟?”
魏逢没应。
洛钰皱了下眉,后走得很快——
……
前方地势半高半低,魏逢同李昂商议了,先下矮坡。
这阵子树高,挡下太阳,李昂才好话好说:“我看也是,快些吃点草,马饿急了躁冲就不好了,属下这跟着跑的老破命,可没殿下金贵。”
他累得胡言乱语,道,“等进了南潭东就有正经的官道了,殿下再忍几天吧……”
可见将有人烟,他们下了坡又走了不远,竟见了处毛司,李昂大喜过望,立刻让人去寻水探道。
男人看了天,要下阳了。
“大人,候个方便……”
“殿下请。”李昂说完,也去找地方撒尿了——
林中枝避叶挡,洛钰折腾脚下,已打算今晚就在林中过了。
身后忽一阵异动,洛钰刚要唤刀,忽见了张熟悉的脸。
“……”
她一愣,手腕又被掐住,魏逢拎拉起,平视那处溢红的绑布。
洛钰就动了动腕,道:“我血天生奇异,猛兽闻之必至,虎穴在西边。别掐了主上……”
“你想偷跑吗?”魏逢寒涔涔地度人——
洛钰遂言:“主上对自己毒这么没把握?你揣测我能研出解药?”
“所以我来告诉你,别自以为是。你若逃,一月必死!”
洛钰也义正辞严:“事关性命属下自然谨慎,不像主上,为了个簪子差点被暗枪捅死,你那簪子,不会是情人送的吧?”
魏逢脸色可见地冷落下来,只问:“你活腻歪了?”
“呵,我才十六,主上说哪的话——”
洛钰连连推拒。
她折腾脚下那一窝虎崽子,心情甚美,本打算与它们伴一夜,逗逗那一公一母的大老虎。
“主上别碰,你身上药气太重,沾上了母虎会咬死。”
洛钰将拌过土的衣裳从幼虎身下抽出,道:“不只成虎,附近野物都会寻血的气息。小崽子可怜。”
“本来就活不过冬天……”
她似还想抱养一只,魏逢目光在她脸上游走。
洛钰突然僵了僵。
再后,她只觉胳膊一紧,魏逢摸上丝线,便拉出了她的弯刀,她还没扭头,刀重新划进视野,砍过了那三只幼崽——
“你!?”
“……”
魏逢待她动手,但只迟了些开口:“止祸不知断根,你这样的人还想为附近谋安生?”
“有了幼崽,将来成虎只会追寻更大的领地,世有法则,此处有居便该当除患。”
“你既效命我,便不能质疑我的行动,你学不会,以后这把刀,我亲自落到你颈上——”
洛钰原地僵着,攥着拳,又扭身道,“什么话也好意思说?”
“你拿的是我的刀!”
……
果然如前料是,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果然就见了村镇,还是近日来最像样的一个了。
家户门前挂了艾草,正为时节熏脏,魏逢一想日子,后天是八月初六,庆安日了。
“本来想歇歇脚,看来先走不了了……”
洛钰跟着队伍来到那家提前问好的客栈,店面无大彩,但老板娘容貌姣好,好看地像位富贵处的小姐。
“原来是远客来访……”
开口却还是揽客的乡俗话:“宾节将至,先送国喜,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