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颇上。”
木良见方胜台之人竭力端起那金灿灿的盘子,向地上之人淬了一口,才大笑离去——
……
“抬起头来。”
遂安府大厅寂比尸岗,朽气拙生,魏逢话中带着刺骨的寒。
洛钰半跪,才敢与人对视。
男人一把掐住她脖子,将她狠狠拖拽至脚边:“石欢走前告知你不得出府,你当天就把长街溜了一遍……我说南阳宫招新之前不得以面示人,你晨起三次险些让双儿撞见。”
“今日你明见仪仗,十九,你可真会找死!”
洛钰尽力解释:“外来非主,我不知他敢在你府上如此放肆……”
“……你想要什么?”
男人似已疯魔,那手背上青筋暴起,冷目入她瞳中:“报复我不分轻重,太蠢!”
她竭力道:“未有,于此事上……”
洛钰胳膊处的蛊虫疯狂颤动,已要她下意识抽刃,脑海中是刺进他后颈的肮脏景状。
她按捺住了动作,魏逢目光也收回。
他道:“世上若有辨言仙,我让他抵你一命。你以你族荣升换,敢将话再说一遍吗——”
洛钰胆颤中紧了紧眉。
她忽道:“不是你找人寻我到前厅的吗?不是你想借这伤掩人耳目吗?主上,你我倒霉而已!”
她衣衫散乱,唇齿微张,手的力道让她一口气也咽不下去,她清晰感受魏逢摸上了两处骨头,轻轻一动,她脖子就会断掉。
魏逢盯着人。
“你随身的药都是强愈性,那毒会入髓,要深清缓愈,我没想要你怎样。我要你进宫,又怎会容你近他,谁让你来的……”
洛钰稍稍一定。
双儿。
双儿是宫中人,年轻不经事,确实怕死了魏康——
她许久没再开口。
她脸上的痕处又出血,如今流沁到了魏逢手上,那色艳极,魏逢出了下神。
“这张脸无用了,怎么办?”
洛钰眼中绝望,脸面憋红,丝气难入,第一次被恐惧从里到外都包裹的不得喘息——
“我会易容。”
“你以为易容能换皮吗。早晚出事,我顾不着你。”男人道。
女子说:“那,那我去把他杀了……”
魏逢寒声:“你没这本事,也担不起后果。我犯险将你带回京城,为让你坏我之事吗?”
“你知晓我的面目,清楚账本在查,甚至接触过磁信阵,给我一个你的活路……”
洛钰后竭力道:“四年之期作罢,死生不论。我,我随你差遣到满意为止——”
“……”
男人眸光起落,许久,他松开来手,将人一下丢撇:“那便,记好你今日的话——”
洛钰咳喘退后,瞬觉此人另有周全,她眼尾血红,回向人道:“我身上有你的毒,本来也跑不了,你何必让我做这些诺?!”
“可我偏偏是个伪君子,最喜爱闻人誓意……”
魏逢不平不淡:“让我听了,还能记你一分好。否则日后惨淡,我怕你与我,连全尸都不想为彼此留。”
洛钰低眉避眼,尚胆战心惊,他又道:“走——”
洛钰抹了下巴血,起身便离开了大厅,一道踉跄,避人避声,躲进处院墙的暗影。
……
外厅桌椅是石制,魏逢拽时她连磕了两个,她那时就明白,魏逢真会让她死。
她按左臂,还好只脱臼而已。
她滑坐撑墙,眼中空洞。她一咬牙,拿膝刻上了肩胛,便将骨头扭了回来。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想,魏逢从初见就让她隐匿身份,可见期望不小。
但他杀东郭浩目的不纯,对她也是顺手牵羊,都不过利用而已——
她不惯于寻屋找所,抬头看了片刻的月,这里比边关更不测,她也听不到风吹沙声。
随人差遣是什么意思。
她语后不知,那是一辈子吗。
她脑子中渐渐什么也没了,身体疼痛,便麻木地向腰间摸药——
她忽迟缓,身子慢僵,脸色比方才还难看,她将全身上下翻了一遍。
她的药呢……
那是师傅给她的,这些人的毒狠,她拿都不拿出来——
她先前尽为束身衣裳,什么也能结实勒在腰间,入府后薄却多层,宽袖虽藏得多,可兜不住。
“……”
她脚似被绑了沙袋,却耐不住心狠,转向了来时路,遂安府晚间有的地方有盏,有的地方不放烛,她一道摸爬回去。
她最后瘫坐树道,东西九成在外厅。她观望那里还有亮,失了魂般的停荡。
她有些想去看一眼魏逢。
她每每劫后余生,胆子都比心大十倍。人生不会这样结束的,她是,魏逢也是。
油纸罩飘影,厅窗透出黄芒。
烛光向来只立那几处,桌上无人留侍,洛钰想起双儿提过,魏逢用膳时不让有人在身旁。
难怪府中奴仆那么随和,只在他前拘谨,敢情是自己作的——
男人并未用膳,低头不知在看什么。洛钰则一眼就见了桌上那几个瓶罐。
汤药在侧,盖的饭菜一丝香也沁不出。她被刺了鼻,难怪魏逢不吃,换她也吃不下。
“殿下赎罪……”
她三步并一步,拿了罐子就走,心里也被几个字填得满当当,‘别惹他’。
“等等……”
魏逢缓却重的字掷地有声,瞬间砸得她一激灵,但她久久没待到声,先开口:“我的东西。”
“你不能不给我。”
魏逢渐渐捞起底下的手,一把扇子露了出来。
“不错……”
男人指尖从扇面划向底端,到扇柄连接处轻扣,之唰的一响,似冷泉击石,那扇叶顶嵌的玉片下豁然多了层菱形刃——
扇面换了材质,韧性加强,除去重了二两,其余近乎完美。
“……”
洛钰先前去铁匠那,正巧入眼些料子,不知因何把那破扇子改制了出来,她如今看着男人手中,也不知怎么解释。
“主上喜欢就好……”
若说不是给魏逢做的,她也不知谁用得惯。
魏逢见她模样,勾唇潦草一笑,“若说这是意求讨好,我能不能想你白日揭面是故意所为?”
屋中苦味钻进鼻子,洛钰也一阵火大,夺过扇子便抵在男人喉间——
“魏逢!你不要太过分!”
“你不听我话吗?”
她这些年流浪也罢,生杀也罢,再怎么腰杆也是直的,她何时对人如此低眉顺眼,小心翼翼。
“你不如去把府里人都杀了,便没那么多碍事的了,免我初来乍到,还得一个个猜你们的心思。”
“你这幅脾性,活着干什么?”
魏逢直直与人对视,就这么仰着头也不做声息——
洛钰对着那双眸,不知怎么,渐渐也没厉意了。她身影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
魏逢把药饮尽,也离开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