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康这一闹,又让魏逢又借口歇府了半月,到拖无可拖,外事既成,再无可看——
“公子,您终于要进宫了。”
石欢盼星星盼月亮:“他们都说你巡访享贪,说遂安府根本没有书禀,还说您连字都不会写!”
石欢摸了摸脸发,上次入宫时,他还没生须呢——
魏逢只道:“早晚的事……”
石欢瞅见窗边栽盆的白桔梗,就去抱了打理,他咔擦一下就绞断了茎:“康王已经连夜返京了,也不知在宫中会不会撞上。”
“这开府说是喜事,可我怎么越觉往后都没安生了呢?”
魏逢皱下眉,去夺了石欢尺刀,怜惜了阵草木。
“椋涂有无人暴露?”
石欢道:“虽不好动,但毕竟埋得深,驻地人也不易被起疑,椋涂前后的动静,康王都懵着大圈呢……”
“公子应该派暗卫去。心狠身快的,没准还抢走些赃银。”
“北面也忒富了……”
魏逢明日便启程,二人叠文书,魏逢的字大,巡访光上报的笔面东西就一大堆,别说他恨不得连客套话也都写进去,送上去赶紧放他回来。
“那我也收拾收拾就备马了。”石欢一胳膊串起两个包袱搭在肩上。
“等等……”
他听招呼,转个大圈回来。魏逢手中继续着动作,道:“明日不用你奔了,让她跟我去。”
“……他?”
石欢一懵:“谁?雪姨?”
“呃……风儿姑娘?”
魏逢敛了色,石欢则想一阵:“让她去干什么?”他道:“宫中礼数那么多,到时别出乱子,左不过几日光景,还是我吧!”
石欢为人周全,对洛钰也有几分了解,猜想她对这事没什么兴趣。
魏逢却道:“不必,今后有了她,王府你也不用牵挂。”
“若有必要,长居在外亦可——”
石欢手脚顿住,有些说不出如今的感受。
“她虽笨,遂安府不养闲人,拉个轿子传个话,她也还要会……”
石欢遂点头应了:“得,这阵子是忙些。那公子当心,出入给我报个信……”
“你乐什么?真这么高兴?”
魏逢见人背影轻颤,正欲挖苦两句,蓦地听见了个比他还不耐几分的清冷女声——
“殿下说谁笨?”
一根修长的指将门推成半开,又直直落下。女子盯着他,仿佛听了不短时候了。
魏逢正正脸色。
洛钰道:“逢见者都夸我冰雪聪明可成大器,我在主上这实在不称手,你何不放了也当积善?”
男人不轻不重道——
“好大的火气……”
他说:“我后半句还夸你了,你听了吗?”
洛钰记恨什么,道:“我日日追着主上尾巴干活。遂安府那么大,什么叫不养闲人。”
“买手的生意,弄得自己委委屈屈。”
她若有所思,偏靠桌子,瞪着人。
“卑鄙小人。”
“……你这是从何骂起?”魏逢道。
洛钰不可谓不憋闷,但这人除了写秘信就是吃药,府里人还都说他好。她有意打探,可干系重密,又怕小命不保。
魏逢渐渐不语,目光也不大善耐。洛钰破罐子破摔,二人大眼瞪小眼。
“呃……姑娘来的正好。这一程就劳累你了。”
“进宫马匹租借需随侍之人牵送,南长街正中的马厩,定要黑色那匹——”
洛钰又转身问:“……哪匹?”
黑马多了去,有多黑。
石欢却逃一般没了影子,魏逢在后开口,道,“东厢房第一匹,那匹是我旧友,你好好待它,听得懂吗?”
“哼。”
魏逢想起他旧时养的那只豹子,难驯还不认主,后来跑进林原,被老虎啃得只剩骨头。
明日一早去宓梁城,也没多少时候了,洛钰没下定主意,道:“主上眼里好重的血丝,你殚精竭虑,费心谋算,不只今日。”
“我看不止需怀病,当心今后还要拿命偿——”
“……谁来取?”
魏逢冷声问:“你吗?”
遂安府院树都能隐人,洛钰出门便差点抽刀——
石欢举着手:“我还没走……”
他冲人叹气,却笑着道:“风儿姑娘,听说你入不了南阳宫了?好手腕,比以往那些人聪明多了。”
洛钰眉间生惑:“什么意思?”
石欢伸手往前请人,觉她未必记自己名字,道:“在下叫石欢,姑娘私下也可叫我老十。”
“老石?”
洛钰记性好的不得了,将人从上到下看一通,问:“老石……”
“你今年多大?”
“排序十,代号。”石欢道,“同你的风儿一样,我取同音,我本姓不是石。”
“我就说天魏国哪里来的石姓……”
她从前以为只有刺客与杀手才作排序,竟连石欢都要隐蔽身份。顺昌街道路上,偶尔会蹦出些称呼,是她没上心——
石欢就同她解释:“当然有石姓 ,天魏国史悠久,几经拼合,姓氏与族宗几曾大滥,凡收录在册的,都曾有相当规模。”
“不过,如今天魏划奴九等,个别姓氏多被征役,那么死于建桥要么亡于开山,才少见而已。”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