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倚景猛地回神,手一顿,将帕子递给他:“你自己来吧。”
她耳根微微泛红。
顾鸣笙侧过脸,低笑出声。
平日里他多是冷脸或疏离的笑,此刻这一笑,竟如冰雪消融,左边脸颊还露出一个浅涡。沈倚景微微讶异,倒觉得有几分新奇。
帅府坐落于巨鹿路576号,是一栋气派非凡的西式洋房。
大门警卫林立,庭院喷泉中央,希腊爱神雕像栩栩如生。
正门处,早已站着等候的人。
年长妇人穿着黑色金丝刺绣旗袍,气质雍容,正是顾鸣笙的母亲唐瑛。身旁立着两位洋装女子,是他早已出嫁的两个姐姐,顾曼、顾璇。
另一侧是顾原霖的二姨太何芝芝,一身紫玫瑰旗袍,波浪卷发,容貌柔媚,带着一股阴柔的楚楚动人。她身边跟着十五六岁的少女顾向晚,以及七岁的幼子顾梓朗。
这些人,上车前徐英已一一与她说明。顾家人口简单,关系并不复杂。
唐瑛一见沈倚景,眼前一亮:“这模样生得真好,像……”
“像仙女姐姐!”小儿子顾梓朗脆生生接话。
众人哄然大笑。
沈倚景被说得微微脸红。
唐瑛牵着她的手走入正厅。
洋房内部极尽西式奢华,穹顶高悬水晶吊灯,三层回旋楼梯轻盈优雅,处处透着淮北第一世家的气派。
落座不久,两位姐夫也相继到场。
大姐夫叶志挺斯文儒雅,西装革履,是嶂北百货巨头;二姐夫赵屿气质温润,书卷气浓厚,是知名建筑师,这栋洋房,便出自他手。
家宴之上,气氛和睦,并无“食不语”的规矩。沈倚景有问必答,从容得体。
饭后,姐姐姐夫告辞,顾曼、顾璇临走时还拉着她:“改日带你逛遍嶂北。”
顾鸣笙被两位姐夫揶揄。
叶志挺笑道:“绍桓,你艳福不浅,沈小姐可不比蒋秘书逊色。”
赵屿在一旁偷笑。
顾鸣笙漫不经心抛出一句:“我要是告诉大姐二姐,某人常去百乐门……”
两人瞬间溜之大吉。
顾鸣笙失笑摇头,目光不经意间一转,落在不远处独立窗前的沈倚景身上。
晚风拂动她的衣摆,佳人绝世而独立,清绝得像一幅画。
这时,顾原霖开口:“绍桓,来书房。”
沈倚景则由下人领着,逛起了这座偌大的帅府。
书房内,军事沙盘占据中央,书架林立。
顾原霖直入正题:“宁南政府与奉系打算联手夺回赣、闽,你怎么看?”
顾鸣笙神色一沉:“我们腹背受敌,前有外寇,后有各派夹击。而且我在火车上遇袭了。”
“何人如此大胆?”
“一群爱国学生,但背后明显有人挑唆。”顾鸣笙眸色冷冽,“一旦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民心大乱,淮北必会被瓜分。所以,与若井邦夫的合作,绝不能答应。”
他指尖在沙盘上一点:“赣、闽地广人稀、物资匮乏,他们抢得头破血流,我们正好取郁南。”
“郁南?”
“物资丰饶,军工基础雄厚,拿下郁南,军火再无后顾之忧,我淮北军如虎添翼。”
顾原霖一拍桌案,大笑不止:“好!不愧是我顾原霖的儿子!就按你说的办,我即刻去军营商议!”
顾鸣笙微微颔首。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淮北一隅。
这乱世,他要做最后的胜者,做天下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