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唐瑛领着逛完整座顾家洋房,沈倚景早已脚酸腿软,全靠小桃在一旁搀扶,才勉强撑住。
脚上这双高跟鞋,简直是步步煎熬。
她回想方才所见——花园里花坛、草坪、葡萄架错落有致,太湖石与石笋点缀其间;朝花园的立面上,四根希腊爱奥尼柱贯穿两层,涡卷柱头如女神卷发,柱身凹槽似长裙垂褶,柔美至极。除此之外,竟还有一片网球场与一方小菜园。
沈倚景心底暗叹,赵屿确实是个极有天分的建筑师。
“少夫人,这里就是您和少帅的卧房。”
女佣躬身退下,小桃也被带去熟悉下人规矩。
偌大走廊,只剩她一人站在白色欧式门前。
她正犹豫要不要推门,门板忽然从内打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短靴率先入目,长腿裹在深色军裤里,挺拔如白杨。
沈倚景抬眼望去,顾鸣笙已换了一身深棕夹克,腰间束带,衬得宽肩窄腰,一身风流矜贵。
她开口直接:“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顾鸣笙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倚景,我们是夫妻。拜过堂,按过手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说罢,他不再多言,迈步下楼。
沈倚景轻轻叹气,自嘲一笑:“是啊,都成婚了,还矫情什么。”
推门而入,满室都是浓烈清冽的男性气息。房间整洁利落,陈设偏冷硬,一眼便能看出主人的性子。
“这就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了。”她轻声自语,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惆怅。
走进浴室,水汽还未散尽。
她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一片悲凉。
容貌依旧,心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为了自由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女。
若是从前,逼她嫁一个不爱的人,她必定闹得天翻地覆,甚至逃婚。
可如今,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痕。
等她洗完澡出来,小桃已经在房内等候。一见她湿发散着,立刻急了:
“小姐,你怎么不擦干?这样会着凉的!”
沈倚景看着她这副操心模样,忍不住笑:“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嬷嬷了,再啰嗦,可就没人敢要你了。”
“小姐!”小桃跺脚,手上却已经拿了干毛巾,轻柔地替她擦拭长发。
沈倚景闭目养神,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小桃盯着她,欲言又止,纠结得不行。
她察觉到那道目光,睁开眼笑道:“有话就说吧。”
小桃一咬牙,把从下人间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小姐,火车站那位蒋小姐,是姑爷的秘书,也是他心尖上的人,是她主动追的姑爷。大帅和夫人嫌她家世低,不同意,姑爷还为此挨了鞭子。
今天她看你的眼神,全是敌意……顾家明明知道姑爷有心爱之人,还把你骗过来,太欺负人了!我方才看姑爷打扮得整齐出门,肯定是去见她了!”
小桃越说越气,偷偷瞧沈倚景的脸色,却见她神情平淡,毫无波澜。
沈倚景只觉得好笑。
她不爱顾鸣笙,自然不会在意他去见谁、宠着谁。
这场本就基于利益的婚姻,本就不该奢望真心。她只盼有朝一日,能彻底离开这里,做个无牵无挂的自由人。
“小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她笑着转移话题,“再操心,我就真把你许出去了。”
小桃认定她是强装不在意,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护着自家与世无争的小姐。
“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桃一步三回头,终究无奈离去。
沈倚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
脑海里闪过蒋以南的模样——明艳、张扬、热烈,和顾鸣笙确实般配。
月亮主题餐厅内,钢琴曲温柔流淌。
出入者皆是名流显贵,礼服、珠宝、西餐,一派浮华。
蒋以南眼圈微红,望着顾鸣笙,又委屈又愤怒:
“顾绍桓,你太过分了!你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我家世是不如沈倚景,可也不是你这样欺负的!”
顾鸣笙一手持刀,一手持叉,动作优雅流畅地切着牛排,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以南,你应该懂我。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蒋以南心头一涩。
她当然懂。
这个男人野心滔天,要的是锦绣山河。江山与美人,他永远只会选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