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投来的目光里,藏着好奇、探究与窃窃私语。她心里轻轻一叹。当初刻意隐瞒少帅夫人的身份,本是为了避开是非,她从不爱这头衔,更不想做顾鸣笙的妻子。可造化弄人,终究还是藏不住。
她视若无睹,对身旁梅霞道:“约翰医生交班时说,前日火灾送来的病人,交由我负责。今日又要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有着不必言说的默契——对生命的敬畏,对医者这份职业的赤诚。
李方逸吃完东西,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在火场里救了自己的女子。
她叫什么?住在哪里?喜欢什么?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会不会喜欢自己?
想到深处,他竟独自傻笑起来。
“嘶——”
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懊恼地看向打着石膏的腿,恨不能立刻下床。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
李方逸抬眼一看,瞬间怔住,脱口而出:“是你!”
沈倚景望着床上的青年。他眉清目朗,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带着几分未脱的孩子气,不似苏柏崇那般温雅,也不似顾鸣笙那般凌厉,是让人一眼便觉舒服的长相。
只是她记忆里,并无此人。
李方逸见她面露疑惑,急忙解释:“前天晚上,欧阳公馆的火场,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沈倚景这才恍然。那日场面混乱,她一心救人,并未细记样貌,这些日又忙于工作,早已将此事搁在脑后。
“原来是你。”她轻声道。
李方逸腼腆一笑,迫不及待地自报家门:“我叫李方逸,二十三岁,家境尚可,品行端正,相貌……也还算看得过去,暂时还没有娶妻……”最后一句细若蚊蚋。
梅霞在旁看得忍俊不禁,凑近沈倚景低声调侃:“这位李家公子,怕是一眼就看上你了。”
沈倚景无奈瞥她一眼:“梅护士,你是想跟我连轴值班?”
梅霞立刻收敛笑意。
谁都知道,沈倚景工作起来近乎拼命,跟她值班,等同于无休。
沈倚景转向李方逸,语气专业而温和:“李公子,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势。”
李方逸忙不迭点头,甚至故意夸张道:“我额头好像更疼了,还有点晕。”
沈倚景走近,指尖轻按在他伤处周围,轻声询问:“这里疼吗?”
“不疼、不疼、不疼。”
女子指尖微凉柔软,气息清浅,混着消毒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兰花香。明明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只觉浑身发软,心神荡漾。
片刻后,沈倚景收回手,语气公事公办:“额头伤势无碍,近期静养忌口,不要碰水。腿伤筋动骨,需好好休养。”
她转头吩咐梅霞:“你稍后帮他换药,再拿罗红霉素分散片让他服下。”
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一道清瘦而利落的背影。
梅霞看着李方逸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自摇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公子,魂收一收吧。”
李方逸怔怔回神,语气笃定:“我找到我的缪斯了。”
“可惜,你的缪斯心不在你这里。”梅霞淡淡道。
李方逸不服:“你吃醋了?”
梅霞被他气笑,镊子轻轻一摁他的伤处,疼得他倒抽冷气。
“我吃你个大头鬼。”她放下药盘,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残酷,“我告诉你,她叫沈倚景,晋城沈家大小姐,顾鸣笙明媒正娶的少帅夫人。”
李方逸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她是顾鸣笙那个浑蛋的妻子?”
梅霞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情窦,刚开就谢了。”
李方逸一把挥开她的手,眼神倔强:“烈女怕缠郎。顾鸣笙不珍惜,我怕什么?已婚又如何,只要我真心,总有机会。”
梅霞拿起药盘,转身就走。
心里只剩一句:病入膏肓,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