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活人。是一具骷髅,保持着坐姿,背靠着石壁,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骨骼呈深褐色,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身上的衣物已经腐烂殆尽,只剩几缕暗色的纤维挂在骨头上,隐约能看出是一件袍子的形状。
但最让我心里发毛的不是这具骷髅本身,而是它的姿势——太端正了。一个正常死亡的人,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骨骼都会因为肌肉和韧带的松弛而发生位移,不可能保持这么规整的姿态。这个人死的时候,一定是被人刻意摆放成这个样子的,或者——他在死之前,自己摆好了这个姿势,然后一动不动地等待死亡。
骷髅的嘴里衔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铜钱已经锈得发绿,但轮廓还很清晰,圆形方孔,正面有字。谢惊蛰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铜钱从骷髅的齿间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手电照着看。
“开元通宝。”他说。
唐代的铜钱。
“这具骷髅是唐代的。”我说。
“至少一千三百年。”谢惊蛰把铜钱放进密封袋里,又照了照骷髅的周围。在骷髅右手边的地上,有一小堆黑色的粉末,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灰烬。他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纸灰。”他说,“有人在这里烧过纸。而且不是一千三百年前烧的——这些灰烬还很轻,没有被水浸透,说明烧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双槐树村,槐树底下烧的纸。那个烧纸的人在秋分前一天夜里点燃了孟秋棠的照片,第二天,井里的头发开始冒出来。
而在这个地下密室里,在同样的时间范围内,也有人烧过纸。
“谢惊蛰。”我说,“如果这个地道系统也是一个局,和双槐树村一样——三层的结构,加一个更深的核心——那么这个密室就是其中一个支点。烧纸的人不是在祭奠什么人,他是在激活这个支点。”
谢惊蛰看着我,头灯的光直直地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那我们就更不能停在这里了。”他说,“继续往下。”
“往下?这已经是地道的第一层了——”
“我说的是第四层。”谢惊蛰站起来,用手电照着密室的四角,目光最后落在东北角的一块石板上。那块石板比周围的其他石板大了整整一圈,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可以掀开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节在石板上敲了敲。
空心的声音。
谢惊蛰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用铲尖沿着石板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撬。石板很重,我过去帮他,两个人一起用力,石板终于被撬了起来,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气流从洞口涌上来,比地道里的空气更冷、更干,带着一种刺鼻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金属的、尖锐的气味,像铁锈,又像血腥味,但比血腥味更淡、更涩。
谢惊蛰把手电往洞里照了照。
洞很深,手电的光束落下去,照不到底,只能看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脚窝,比上面那口竖井的脚窝密得多,间距也更均匀,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计算。洞壁不是土石的,而是青砖砌的,砖缝之间填着白色的灰浆,灰浆的表面泛着一种幽幽的、淡绿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