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沟在天水市东南,离麦积山不远。”她说,“陈远志在那里做了三次调查,每一次都带了不同的设备。第一次是地面调查,用探地雷达探测了墓葬的范围和深度。第二次是钻探,打了十几个探孔,取了土样和头发样本。第三次是下井,他一个人下去的,在下面待了大约两个小时,上来之后脸色很差,在笔记里只写了四个字——‘不可久留’。”
“不可久留。”谢惊蛰又重复了一遍,“他害怕了。”
“陈远志不是容易害怕的人。”姜念说,“他在草川洞穴里待了十年,从来没说过害怕。他在石门沟只待了两个小时就怕了。说明石门沟底下的东西,比草川的更可怕。”
车过了三门峡,进入陕西境内。路两边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地。秦岭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灰蓝色的,在低垂的云层下像一道巨大的屏障。谢惊蛰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车窗外风声呼啸,像有人在哭。
到天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们没有进城,直接开往石门沟。石门沟在天水市东南,麦积山以南二十里,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峡谷。峡谷不宽,两边的山壁陡峭如削,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全是碎石和沙子。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谷口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停着另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SUV,牌照是甘肃的,车身上糊满了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车窗上落了一层灰,但挡风玻璃是干净的——有人最近擦过。
谢惊蛰把车停在白车旁边,熄了火,没有下车。他盯着那辆白车看了几秒,然后从座位下面拿出那枚开元通宝,攥在手心里。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他说。
“谁?”
“不知道。”他把铜钱放回口袋,推开车门,“下去看看。”
谷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两边的山壁上长满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张张干枯的网,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谷底的溪床全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每一步都要小心,不然会崴脚。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一米,被一块木板盖着。木板是新的,没有长苔藓,边缘有新鲜的凿痕,像是最近才钉上去的。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石头也是新的,没有风化,棱角分明。
谢惊蛰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冷风从洞口涌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涩而腥的气味——头发的味道。但比我们以前闻过的更浓,更烈,像有人在地下室里烧了一大堆头发。
“有人在下面。”谢惊蛰说,声音很低。
“你怎么知道?”
“木板是新的,石头是新的,而且——你看这里。”他指着洞口边缘的泥土。泥土上有脚印,新鲜的,边缘清晰,没有经过风吹雨打。脚印不大,是女人的鞋印。
姜念蹲下来看了看:“这是登山鞋的印记,尺码是38或者39。女人,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她是一个人下来的,没有同伴——你看脚印的深度,每一步都很均匀,说明她背的装备不重。”
“你很懂这个?”谢惊蛰看了她一眼。
“我学过野外调查。”姜念说,“陈远志教的。”
谢惊蛰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固定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试了试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