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香味,而是一种潮湿的、腐朽的、像落叶泡在水里发酵了一整个冬天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人想起死亡,但又不仅仅是死亡,还有一种隐约的、甜腻的、像腐烂的水果一样的东西混在里面。
阿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变了。
“这里有‘种’。”她说,“很多‘种’。比我守了三百年的黑潭子还要多。”
谢惊蛰从背包里拿出陈远志的笔记,翻到湘西落洞村的那一页。笔记上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村子周围的山形、河流、溶洞分布,还有几个打了问号的位置。陈远志的笔迹在最后一页变得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溶洞内有石棺一具,棺内无尸,满发。发黑如新,长及棺沿。以手触之,发自动,缠绕手指,力大不可脱。以刀断之,发断处流血,腥不可闻。洞深处有滴水声,滴水黑如墨,积而成潭。潭中有影,似人非人,不敢近。”
谢惊蛰合上笔记,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溶洞在后山。”他说,“从村子后面那条小路上山,翻过山脊,下到另一面的山谷,洞口在山谷的底部。”
我们沿着村子后面的小路往上走。路是用碎石铺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路两边是菜地和茶园,菜地里的白菜已经收了,只剩下一茬茬的白茬子,像一排排被砍了头的士兵。茶园里的茶树修剪得很整齐,一排一排的,像绿色的梯田。
经过一户人家的时候,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大概八十多岁,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上缠着黑布头巾,手里拄着一根竹杖。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三个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们是去落洞的?”她问。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对。”谢惊蛰说。
老妇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谢惊蛰。是一根红绳,编成了中国结的样子,中间系着一枚铜钱——不是开元通宝,是清代的,上面有“道光通宝”四个字。
“戴上。”她说,“洞里的东西怕铜。”
谢惊蛰接过红绳,看了看,戴在了手腕上。
“老人家,洞里到底有什么?”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门板很旧,关不严实,从门缝里能看见她在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灯前供着一尊神像,看不清是什么神。
后山比我们想象的要陡。
小路到了茶园尽头就没了,再往前是乱石和灌木,根本没有路。谢惊蛰用工兵铲开路,我紧跟其后,阿蘅走在最后。她的体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三百年的“守陵人”生涯虽然让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静止中度过,但“鬼藏”之术赋予她的身体某种超出常人的耐力,爬起山来比我还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