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吃。

我呢？

我是哪一种？

是"不想吃"还是"不敢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首歌让我有点……有点难过。也让我有点想哭。但我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让头发垂下来，挡住我的脸。

从那之后，我们偶尔会分享耳机。

他给我听他喜欢的歌，我也给他听我喜欢的歌。

大部分时候我们听的都是安静的、慢的、有点丧的歌。什么《晚婚》，什么《第三人称》，什么《好想好想》，一首接一首，像是在开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演唱会。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喜欢这种歌？"

他想了想。

"因为能听懂。"

"听懂什么？"

"听懂……"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听懂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没有再问。

因为我懂。

我也很喜欢这种歌。

因为那些歌里唱的，都是我说不出来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是那些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的东西，是那些深夜里让我睁着眼睛睡不着的东西，是那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

歌词帮我说出来了。

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东西，在歌里被人唱出来了。这种感觉很好，像是有人在替我说话，替我哭，替我笑，替我表达那些我表达不出来的情绪。

有一天，我又在天台看到了他。

他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另一只耳机递给我。

"听听这首。"

我接过来，戴上。

是一首新歌，旋律很慢，歌词写着什么"我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温度"之类的句子。我听着听着，眼眶有点酸。

"好听吗？"他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看着远方，表情很平静，但我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藏着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一刻，他好像和我是同类人。

我们都不太会说话。

我们都有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们都在歌里找答案。

还有一天，发生了另一件事。

那天他来得比较晚，我已经在天台上坐了快十分钟了，他还没来。我坐在老位置，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云发呆。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飞，我也没去理。

然后门开了。

他走进来，脸色有点不太好，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脸色也有点苍白。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他拿出耳机，递给我一只。我接过来，戴上。我们就那么坐着，听着歌，什么都没说。

听了好久，他才开口。

"睡不着。"他说。

"嗯？"我没听清。

"昨晚睡不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到三点多才睡着，然后五点就醒了。"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着远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我知道不是。睡不着到三点多，然后五点就醒了——这种经历我太熟悉了。

"我也是。"我说。

他转头看我。

"你？"

"嗯。经常这样。"

他没说话，只是又转过头去，看着远方。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们就这么坐着，一人一只耳机，听着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昨晚为什么睡不着，他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经常睡不着。但这些"不知道"没关系，我们不问，只是陪着对方坐着。这就够了。

从天台回来之后，我有时候会在想，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别人眼里，他是温书言，是班级的气氛组，是篮球队的健将，是笑起来很阳光的男生。他对谁都很友好，和谁都能聊得来，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受欢迎的人。

但在天台上，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会在那里发呆，会在那里听那些有点丧的歌，会和我分享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他的眼神有时候会变得很远，像是在想什么很沉重的事情。他的表情有时候会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平静得像是经历了太多事情的成年人。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他的一部分。不是那个阳光开朗的温书言，而是另一个温书言。一个也会睡不着觉的温书言，一个也会有说不出口的东西的温书言，一个会在天台上发呆的温书言。

这个温书言，我觉得很真实。

比那个永远笑着的温书言，真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