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梅死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医生最终还是没能把她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等陆今越接到电话再赶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已经凉透了。
“我们尽力了,但是病人的身体状况……”医生有些欲言又止,顿了顿,递过来两张单子说:“这是病历单,还有你们要的化验单,患者有很严重的基础病,以她的身体条件,就算送进市里,大概……也是无力回天。”
陆今越道了声辛苦,刚要伸手去接,就听急诊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医生吓得手一抖,两张纸就飘到了地上。
有个护士应声夺门而出,慌不择路间还撞到了陈霜月的肩膀,陈霜月冷不防被撞了个踉跄,肩膀牵动了肋骨的旧伤,痛得他立时闷哼了声。
陆今越下意识就挡在了他身前,见他嘴唇都白了三分,顿时有些慌了:“撞哪儿了?”
陈霜月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摇头,连抽气声都是紊乱的。
好在那护士也不是真的发了疯要伤人,撞到了人也没回头,直愣愣地就朝着门口飞奔,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没事吧?”医生见他反应格外夸张,担忧道:“要不上我们放射科拍个片子看看?”
陈霜月咬着牙婉拒了:“没事,旧伤,没什么大碍。”他抬头看向护士离开的方向,脸色差得吓人:“那护士怎么了?我刚才见她脸上有血。”
“是职业暴露,”医生叹了口气说,“疾控中心一早就给我们院发了通知,让昨天接诊过何玉梅的所有医生护士都要去领阻断药,那个护士直接接触到了患者的血液,感染风险非常高,一时情绪激动也是正常的……”
闻言,陆今越和陈霜月俱是心头一跳。
“缴费窗口就从这里出去往左走,门口会有指示牌。”医生看起来也不愿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给他们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就离开了。
陆今越捡起地上的单子,扫了一眼,说:“HIV抗体……阳性。”
陈霜月捂着伤口,许久都没再言声儿,直到陆今越点破了他的心思:“师兄,你不觉得这事儿太过巧合了么?”
何玉梅作为唯二可能的知情人,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亲自问询,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而另一条线索如今仍在逍遥法外,一中的血型筛查结果目前也尚不明朗,难道要让他们把宝全都压在孙涛一个人身上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霜月沉思道,“病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何玉梅不可能对自己的病情一无所知。”
而这种反常,似乎更加佐证了他之前对于何玉梅这一系列前后矛盾的行为存在表演成分的猜测,可是……
“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一场表演,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吧?”陆今越抱臂站在急诊室门前,抬眼看向早就熄灭了的红灯说:“威胁校方,无非就是为了拿赔付,现在人都没了,这钱得来给谁用?”
“我不知道……”陈霜月摇摇头,他今天反应本就慢半拍,现在旧伤发作,连思维都变得有些迟钝了。
“陆今越!”
江海宁拎着俩袋子就出现在了急诊楼里,她朝陆今越晃了晃手里的外卖。
陆今越意外道:“这么快?去见过死者了么?”
江海宁走过来,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怀里说:“何玉梅的主治医师都跟我说明情况了,尸体我也见过了,没什么疑点,该送殡仪馆就送殡仪馆去吧,能找到人来认领最好,不必在尸体上浪费时间。”
“何玉梅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远房亲戚更谈不上,等结案火化吧……还有我的份儿?”陆今越看了眼手里的两只麦当劳纸袋,其中一袋里还塞了两盒感冒药,看样子是专门给陈霜月带的。
“明知故问,”江海宁说着就要伸手去抢,“来来来,不吃还我,别忘了给我报销就成。”
陆今越眼疾手快地藏到身后,然后歪头笑道:“既然是江法医的好意,那我就替我自己和师兄笑纳了。”
江海宁嫌弃地“噫”了一声:“早就知道你俩背着我有这么一腿,这么会儿功夫连师兄师弟都叫上了?”
“怎么就叫有一腿了?”陈霜月颇为不满地嘟囔道。
他这会儿已经缓过方才的疼了,但江海宁还是一眼就察觉到了异样,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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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医院负一楼有一个新扩建出来的太平间,暂时还没正式启用,因为就紧挨着存放遗体的地方,所以很少有人经过,倒是给他们行了个方便。
医生说,医院科室紧俏,实在没法给你们腾出地方来,你们要是不忌讳什么,可以暂用这里,但是不能呆太久,最好离开的时候把何玉梅的尸体也给带走。
江海宁心道,他们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能谈得上什么忌讳?于是满口应下了。
地下一层多少还是有些阴冷的,四下寂静无声,连头顶白炽灯滋啦啦的电流声都听得清。
“这么说,你们怀疑何玉梅是故意这么做的咯?”江海宁低头剥开两粒药片,递给靠着冷藏柜席地而坐的陈霜月。
“不吃。”陈霜月偏头躲开了,有些药吃了总会让人昏昏欲睡,会影响他的思路,所以过去这些年,有些小伤小病他都是硬抗过去的,早就养成不吃药的习惯了。
“就你这得过且过的习惯,后遗症能养好才怪呢。”江海宁撸起袖子,往后一摊手:“陆今越。”
陆今越心领神会,给可乐插上吸管,双手奉上:“江法医。”
“是你自己吃了还是我喂你?”江海宁眉毛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