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的任务，小鱼，这是警方的办事不力，所以你完全有理由拒绝。”

这还是池小鱼第一次在小陈警官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可话虽是这么说，但一方面她一直觉得自己欠了陈霜月一份大人情，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还，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这是一个向他证明自己的好机会，至于到底想证明些什么，又为什么非要向他证明自己，池小鱼自己也说不清楚，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

池小鱼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道：“放心吧，这事儿咱有门路，我知道可以从哪儿查起，保管给你办得妥妥的！”

而在答应陈霜月的同时，她就已经想到该怎么做了。

当天傍晚时分，池小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向老板告了假，一个人去了十字路口，她站在街上左右寻摸了一圈儿，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知道这个平凡少女怀揣着怎样不平凡的心事。

最后，她从客运站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穿进去，来到一处更加僻静的街道。

她自小在这儿长大，常年混迹街头，自然知道这座小镇所有的秘密，比如眼前这条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街道，街道两边的按摩店、理发店和足疗店，除了表面上经营的正经生意，背地里其实都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做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多老一辈的青崖人都多少知道些，大人更是不会让自己家孩子往这片地界儿走，没别的，就一个字儿——

脏，好像这条路的空气里都有某种病毒一样，沾上了就会烂掉。

他们一边瞧不起她们，又一边害怕着她们，可一到了晚上，这里又从不缺客人。

所以当陈霜月提到什么按摩女啊，什么学校里的传言啊，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儿。

“嗯？”池小鱼见这条街门可罗雀的样子有些奇怪，不信邪地又看了眼时间，马上天就要黑了，正该是这条街开始营业的时间，可怎么还有不少店门都还是关着的？

但她等不及了，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欠条，将褶皱捋平整后，才发觉自己手心的汗都把纸上何玉梅三个字给晕开了。

她想到陈霜月临走前对她说过的话：“手机给我。”

池小鱼照做，看着陈霜月把她的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了自己的号码，然后递还给她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擅自做主，任何决定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才可以行动，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无论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你不用害怕，更不用勉强自己。”

是不是得和小陈警官说一声？池小鱼紧紧攥着手机，可最后还是放下了，如果连这点儿小事都要麻烦他，还算得上什么证明自己的方式？

想通了这层，池小鱼便也不再犹豫，她在裤子上使劲蹭了蹭手心，然后敲响了第一家按摩店的门，大喊道：“何玉梅！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欠我们店的钱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再不还我可要报警了！”

喊声回响在空旷的街道，惊起了枝头几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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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陆今越率先开了口，他把手里的文件又一把拍在桌上，力道不轻不重。

陈霜月抬手虚拦了他一下，陆今越才收住了情绪道：“任局，难道我作为支队长和专案组组长，连安排协查人员的这点儿权力都没有么？”

任霁云没有抬头，从容道：“有，但我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我也有对刑侦支队人员的直接任免权，今天这份文件，我已经让人抄送给了青崖镇派出所，现在让你们看，是通知，不是商量，如果你还想再这么闹下去，我也有权罢免你这个组长，别忘了在省厅指派你空降崇德之前，江海宁才是支队长的首选，这个专案组可不是离了谁就不转了。”

陈霜月知道，这话是说给陆今越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早就不是市局的人，他不能回来，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任局，”陈霜月的声线格外冷静，“既然他有这个权利，那为什么这个协查人员不能是我？”

任霁云手上的笔突然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划痕。

陈霜月听见她悠悠地吐出一口气，而后放下笔，看向他和陆今越：“小陆，但凡是办案需要，除了公安厅，全市的警力都可以任凭你调用，唯独陈霜月不可以。”

她知道陆今越一定会反驳，而且以他这样的性格，如果今天不能把这条路给他彻底堵死，说不准出了市局后他还能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说起来，当初省厅决定让陆今越取代陈霜月的位置，陆今越也欣然接下了这个让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就是因为有人说他和陈霜月有相似之处，可任霁云却想说，陈霜月可从没干过这种先斩后奏的事，陆今越相比起来，行事风格要激进很多。

任霁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说：“坐下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