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兜头落下来时,带着一道凌厉的劲风,让陈霜月浑身的血瞬时就冷了下来,也让他终于想通了自己的处境——这是个陷阱,池小鱼只是诱饵。
而真正的猎物,是他们。
那么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又为什么要冲着他们而来?是那些人么?
陈霜月来不及细想,金属撬棍当啷一声砸在他身后的窗台上,火星子一闪,铝合金的窗框立马就凹下去一个深坑。
他和陆今越几乎是同时向两边闪身躲开了致命的一击,同时出手分散掉了两名摩托车手的攻击范围。
陈霜月一把扯住摩托车手拿撬棍的那条胳膊,屈膝冲着他膝窝猛踹下去,准备直接卸了摩托车手的力,不想那人像是非常熟悉他的风格,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陈霜月这一脚刚下去,车手的撬棍就凌空腾到另一只手上,反过来又是一记横扫,陈霜月闪避不及,这一棍就实打实敲在了他下意识抬起格挡的右手臂上。
骨裂的脆响在雨夜里近乎清晰可闻。
“嘶……”陈霜月半边身子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剧痛让他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坐下去,原以为会重重撞到墙上,后腰却先一步落进了一片温热里。
“伤哪儿了?”黑暗中,陆今越的声音就在耳边,语气有些压抑不住的急促,他怀里散发出的熟悉的气味钻进陈霜月的鼻腔,让他麻木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手臂,”陈霜月咬牙道,“估计是断了。”
“那就站我身后吧。”陆今越说。
两个摩托车手丝毫没有给他们留下喘息的机会,亮出撬棍左右开弓就再次劈了下来,陈霜月抱着手臂侧身一躲,陆今越紧接着就挥拳而出,只听一声怒骂,两人厮打在一处,接连不断地发出骨骼和□□碰撞的闷响。
空间不够开阔,又无法判断方才那一男一女还在不在场,陆今越子弹上了膛也不敢轻易开枪,枪弹不长眼,哪怕是为了自保他也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做赌注,就这样这把热兵器在他手里愣是给用成了冷兵器,陆今越正憋屈着呢,下手就更没个轻重。
陈霜月强压下痛楚,屏息凝神,把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可那个身型瘦高一点儿的车手却并没有紧追着陆今越不放,而是紧追着躲到窗边的陈霜月而去。
匕首闪着寒光擦过他的肋下,割开了雨披直接就划开了皮肉,每一手都是冲着弄死他而来的。
陈霜月暗叫不好,他现在毫无还手之力,难不成今晚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躲闪之间,他余光瞥到楼下的摩托车队,明明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为什么偏偏只派了这么两个人来对付他们?难道这俩人有什么特殊之处么?不对……
陈霜月的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极限,突然灵光一闪,从混乱如麻的线索中抓住了最为矛盾的一个结点,可下一秒,疼痛又占据了上风,陈霜月闷哼了声,右手臂瞬间飚出了鲜血。
还真当我是什么软弱可欺的废物了?陈霜月心里暗骂,左手顺势就捉住了车手的手腕,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残影,他拼尽全力反手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就从那人的手套下传出。
“师兄!”陆今越以为是他的声音,慌忙叫了声。
“我没事。”陈霜月呼吸急促道。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空档,车手倏然掐住他的脖子,将陈霜月所有的疑问和理智都扼在了喉咙中。
陈霜月抓着他的手臂,太阳穴的青筋因为充血而尽数暴起,嘴里翕动着喊:“陆、陆……”
陆今越再顾不得其他,抬手就是一枪,子弹贯穿车手的肩膀,血溅了陈霜月一脸,手一松,两人同时跌倒在地,陈霜月甚至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右手摸到车手掉落的匕首,忍着钻心的疼,一扬手,刀尖就扎进车手的手臂,伤口瞬间深可见骨。
“啊!!”那人估计是痛极也是气极,嘶吼声格外瘆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带着一身伤就将陈霜月反扑在地,车手跪在他身上,拔出扎在自己手臂的匕首挥起就朝他刺下!
与那刀尖冷光一同落下的,是一道让陈霜月莫名熟悉的声线——
“好久不见,陈霜月……”车手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比诡异的兴奋,连尾音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发出颤抖,好似带着笑意。
他说:“去死吧。”
画面和声音重叠在一起,让陈霜月打了个寒战。
他迎着那刀尖儿,怔怔地问:“你是——”
最后一个字被近乎贴着耳边炸响的枪声打断。
砰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今越连开了数枪,都被车手的同伴抱着手臂强行打歪了,一时间,狭小的空间内子弹横飞,那女人吓得抱头鼠窜,有几枪直接打碎了窗户玻璃,凛冽的风裹着雨灌进来,窗帘猎猎作响。
那一刀丝毫不受影响,直挺挺刺下去,陈霜月这次没躲,只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如果……如果你是当年那批人中的一个,那这条烂命,给你也罢。
反正这条命三年前就应该交代了的,与其苟活,还是死得干净更适合他陈霜月。
结束了,结束吧……陈霜月想。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再次豁然睁眼时,他看到陆今越已经从那车手身后将他架起,车手乱挥着匕首,在他脸上、身上,划下一道道血口子。
陆今越浑身是血,仿佛刚从地狱的边缘爬上来。他将车手一点点拖拽向自己,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喘息道:“快跑……师兄!”
刚刚虎口逃生的陈霜月怔愣在那里,浑身僵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此时,在两人都未能注意到的角落,另一名车手已经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然后…大叫着,疯了一般朝陆今越扑了过来!
陈霜月动作先于理智,翻身爬起挡在了陆今越的身前。
本就岌岌可危的窗户哪里经得起三个成年男人的重量,陆今越抱着车手,陈霜月紧随其后,被那股力量冲击着,彻底撞碎了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