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月在这里早就没有所谓的‘家’了,那年他从最高院被无罪释放回到崇德,就把自己在市局附近的平层给挂牌出售掉了,一方面的确是当时急需用钱,另一方面……也是想和这里的人和事断得越干净越好。
他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会回来。
所以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是借宿在市局那间乏人问津的会议室里的,一直到昨天被任霁云发现,一边骂着“你们一个二个的还真把单位当自己家了是吧?”一边把他扫地出门,连带着把门亲自反锁上,无家可归的他才不得不接受陆今越的收留,最终在支队长办公室里搭了一张行军床。
从前陈霜月也没少在这间办公室里和衣而眠,可如今再躺在这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今晚天气很好,他盯着窗外稀稀落落的星星发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陆今越始终都没再主动开口,没说什么,更没问什么。
也正是因为他反常的沉默,才让陈霜月更加笃定,陆今越一定听到了池小鱼的话,也一定清楚高歌这个名字出现在那些人口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到底知道多少?对3·04案涉及有多深?如果虞菲的案子只是他用来接近自己的幌子的话,那么他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3·04案的保密级别相当高,陆今越就算是省厅亲派的支队长,也不可能有权查到安案情内部的细节,顶多也就和市局其他人一样,只知道是场事故,死了很多人,作为总指挥的陈支队险些锒铛入狱。
“省厅亲派……”陈霜月枕在陆今越用自己外套叠成的枕头上,嘴里反复咂摸着这个字眼。
外套干干净净,散发出和陆今越身上一样的皂香,很淡很淡。
气味萦绕在他鼻尖,另外一种可能性随之浮现出脑海,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往下一坠。
难道……
陈霜月索性翻身下床,借着月走向陆今越的办公桌。
陆今越似乎始终都站在一个灰色地带,进可推他主动走出那个小镇子,退又可在明明知情时装作充耳不闻。
而站在站在他对面的自己,却好像行走在一条钢丝上,一步步地被吸引着,走向岸上的陆今越。
而他脚下,是万丈深渊。
或许真正顶着省厅这块金字招牌的,根本就不是叶常青?
陈霜月坐在陆今越的位子上——这个曾经属于他的位子上——感受到一阵窒息,无数疑问化作千万条丝线,紧紧缠绕在他的命脉上,然后一点点收紧、再收紧,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陆今越握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思绪骤然回拢,他注意到电脑旁边摆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毕业照。
照片上陆今越穿着学士服,站在刑警学院大门前,怀里还抱着一捧金色郁金香。
他看向镜头,抿着嘴淡笑着,剃了利落的寸头,身上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气质,光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让人知道什么叫做玉树临风。
陈霜月翻过相框,突然发现,照片右下角还夹着一张……纸条?
他鬼使神差地抬头,迅速瞥了一眼头顶闪烁着红灯的监控,手上却先一步干脆地打开了相框背板,将那张纸取了出来。
陈霜月拧亮台灯,将纸张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灯光昏黄,照亮了这张微微泛黄的纸条,纸条明显是从一整张A4纸上撕下来的,只留下了最后一小截,而从纸条的毛边能看得出,那人撕下的动作非常小心。
而这张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调解民警:陈霜月
日期:2011年6月2日。
他认得出这个签名的笔迹,正是出于自己之手。
四下无比寂静,陈霜月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鼓动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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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越第二天没在办公室里见到陈霜月,他的外套也整整齐齐地收进了衣柜里,行军床上甚至看不出一点儿人睡过的痕迹。
他顿时就慌了,早餐都还没来得及放下,转身就想出去派人去找,冷不丁碰上陈霜月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脚步又蓦然一顿。
“找我?”陈霜月走进来,把手中的豆浆油条放在他办公桌上,余光看到另一份同样的早餐。
“没……”陆今越矢口否认,他震惊地看着陈霜月十分自然地把三杯豆浆拿出来。
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陈霜月哪根筋搭错了?
“师兄,”陆今越隔空点了点桌上的豆浆说,“你……在豆浆里给我下毒了?”
他此时此刻看陈霜月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时,活像见到个变态杀人犯在案板上摆弄自己刚剁碎的尸体。
“下什么毒?我要是想谋杀你,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发现么?”陈霜月蹙眉,“今天不去蒋文茵的医院了?你不吃我就叫江海宁来了。”
“也是……”陆今越嘴角抽搐了两下,盯了陈霜月一会儿,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