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生存时间和大逃杀剩余时间都停滞了。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走不出也回不来。
尘渚看向林知归。
“你还能写全对的卷子吗?”
林知归往后退了一步。“说了不写了。我时间够了。”
“不够。”尘渚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时间现在是停的。停多久不知道。停了之后还是会走。你现在有四十分钟够你一个人活。但规则会变,每次轮回规则都在变。字可以改,偏旁可以重拼。”
林知归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写卷子,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能复制卷子的方法。”
林知归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售货机里抽出一套卷子。
时间仍然是静止的,趁林知归刷卷,尘渚往二楼的厕所走去。
卫生间里的灯亮着。一排隔间的门关着,只有最里面那间的门缝下面透出光。光不是日光灯的白,是纸的白。
尘渚敲了一下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一下。里面传来笔尖戳到纸的声音。
“没空。”声音闷在隔间里。
“……”
尘渚推开门,解卿垂蹲在马桶盖上。膝盖上垫着一张卷子,卷子的边缘搭在他膝盖两侧,像搭一座桥。
他手里拿着笔,笔芯歪了,写出来的字笔画是斜的。选择题涂了大半,填空题写了几道,大题只写了个“解”。
他抬头看着尘渚,嘴角还叼着笔帽。“时间不够了。蒙不完。”
”现在规则变了。机器只接受满分卷。”不管解卿垂绝望的目光,尘渚把卷子展开,铺在洗手台上。纸面上的字迹还很新,墨水的反光是湿的。“上一次「塔」里获得的「抽丝剥茧」的用法是什么?”
解卿垂看向他随手拿来的废卷:“……你想解析题目?”
“我想复制。把一张卷子的字复制到两千张空白卷子上。”
解卿垂看着他的眼睛,呼吸微微加速。
“两千张卷子和一张卷子,字是一样的。但需要把偏旁拆开,再重新组合。”尘渚说。
”没有满分的卷子,复制有什么用?”解卿垂从马桶盖上站起来。
“我马上就能得到了。有人在写。现在先用废卷学技能。”尘渚看向他,“你教。”
解卿垂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把孽瘴放出来。”他说,“你的话直接用孽瘴「抽丝剥茧」能力更强,但损耗很大……”
看着尘渚直接伸出手,解卿垂无奈。
黑红色的丝线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很细,很慢。它们不想出来,是尘渚逼它们出来的。
丝线在指尖上飘了一会儿,没有方向。解卿垂伸出手,没有碰尘渚的手指,只是把手掌覆在那些丝线上方。
丝线像被什么吸住了,往上飘了一寸,又落回去。
“不是放,是拉。”解卿垂说。“孽瘴在你身体里,是你的一部分。你想让它出来,它就会出来。你现在是‘想让它们出来’,但不是‘想用它们做什么’。没有目的地,它们就不知道往哪走。”
“目的地是把字复制到空白卷子上。”尘渚说。
“目的地太远了。先定近的。”
解卿垂从洗手台上拿了一张空白卷子,放在蒙完题目的卷子旁边。两张纸并排,一张写满了字,一张是空的。
“先把一个字移过去。就一个。”
尘渚看着那张满分卷。卷子的第一行是“高一数学”,第一个字是“高”。“高”字的点是偏旁。他把孽瘴丝线缠在那个点上,丝线很轻,点很重,拉不动。不是拉不动,是不知道拉的方向。他盯着那个点,丝线在点的周围绕了三圈,然后松开了。
“你在想什么?”解卿垂问。
“想把字拿起来。”
“字不是物体。字是信息。你不能拿,只能写。你移动的不是笔画,是你写那个字的能力。”
尘渚把孽瘴丝线收回来。然后重新放出去。这次不缠在笔画上。他把丝线伸到空白卷子的纸面上,写了一个“高”。丝线自己会写。写出来的字不是印刷体,是尘渚自己的笔迹。笔很细,和孽瘴丝线一样细。字的边缘有一点晕开的墨。
写了一个,不,写完第一个字后,孽瘴丝线没有停,自己继续在纸面上写。第二行第三行,整张卷子的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空白卷子上。位置和那张卷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对。
孽瘴丝线写完整张卷子后缩回了尘渚指尖。
尘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有点发烫。他看那张被孽瘴写满的卷子。字迹是湿的,墨水的颜色和他平时用的笔不一样,黑红色,像血掺了墨。
解卿垂凑过来看了一眼。“正确率呢?”
“不知道。”
售货机用不了了。但是还有AI自习教室。
尘渚走到AI自习教室,把那张复制卷塞进取物口。机器吞进去,齿轮转了几下,吐出来。
原来的那张卷子解卿垂认真写了,他写了的地方都是对的,后面没来得及写。而复制的卷子……也是如此。
尘渚盯着那个红勾看了两秒。复制的卷子,正确率和原卷一样。
题目不同,但答案的位置是对的。机器不看题目,只看答案。
“走。”他把原卷和复制卷叠在一起扔了。
解卿垂手里捏着那张只写了一半的废卷,纸边被他卷了起来,卷成一根细长的纸棍:“能用?”
“能用。”尘渚说。“机器不看谁写的,只看对不对。复制卷和原卷答案一样,正确率就一样。”
解卿垂把那根纸棍弹直:“那你去拿满分卷,我去找你。”
尘渚转身往一楼去找林知归。
他的语速很快,快到句子和句子之间没有缝隙。林知归还站在售货机旁边,手里那张卷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他写得慢,不是不会,是在算。每一步都写得很慢,字迹很重,笔尖把纸面压出一道一道的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