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打得很烂，小学的她都能打过自己。

于是，一分之差，隔壁欢呼，她们沉默。

“那就跑喽？你们班，三圈哈。”

隔壁班体育老师笑盈盈的。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隔壁班女生笑起来。

杨素阮找不回自己的视线。

她知道只是玩笑，只是轻飘飘的约定。

“来吧。我们班也不能玩不起。”体育老师拍了拍手。

两圈。八百米。

杨素阮把自己缩到很小。

阳光把她曝露出来，她觉得自己被晒得好疼。

"没事的，已经很好了。”

女孩子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响过来。

杨素阮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女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跟在队伍里开始跑起来。

悠扬的下课铃恰好在那一刻响起，操场的绿色外绕着一圈红色跑道，主席台上方的天蓝得透亮，光从罅隙间渗出。

乐声荡漾，那一瞬间好像还挺盛大的。

·

“杨素阮。”

晚自习上到一半，有人叫她。

杨素阮回头。

平时不会有人喊她。

“你问一下课代表，作业是什么。”

课代表坐在杨素阮斜前方，正是前面那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

在题海里写懵了的杨素阮想也没想，便偏过脸，叫了她的名字，问着作业。

“科学作业本下一页，第十四题超纲不写……”

女生轻一点头，却突然一脸慌张地回头。

怎么了？

杨素阮心里一动，但习惯性地没问出口。

“叫什么名字？名牌露出来。”

侧边一道声音向前推进。

原本闹哄哄的班级立即寂静下来。

杨素阮微微扭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值日老师贴着自己的脸，走向那个女生。

值日老师的衣服是深色的，融进了夜色里，也像极了校服的颜色。

“……”

她攥紧了手指。

“五百字反思单，这两天交到学部。”

值日老师轻敲斜前方的课桌。

女生的肩膀更低了。

“……”杨素阮一时不受控制地出声，“可是为什么是她？刚刚明明……”

“谁说话被抓到了就是谁。枪打出头鸟。”值日老师淡淡地道，摇了摇拍下照片证据的手机，转身走了，难得没有扣杨素阮的分。

“……”

班里更寂静了。

杨素阮没有说完话，可是谁都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

“……”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道视线轧在她身上，杨素阮向前看去，那个女生的肩膀在不断耸动。

……

对不起。

科学作业本下一页，第十四题超纲不写。

十六个字，五百个字。

对不起。

零零落落的碎片扎在杨素阮的心上，她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轻快的，愉悦的。

几个男生冲上讲台，抢夺鼠标，打开链接。

杨素阮处在愣怔中，没反应过来已经下课了。

“我去！”

“他妈在看什么啊！”

“我曹给我看呐个了！”

杨素阮麻木地抬头。

班级电脑上充斥着不堪入目的画面，他们用学校的电脑打开了颜色网站。

“你们——！”

杨素阮一拍桌子站起来。

身后的女生在低声骂着但无动于衷，后排的男生肆意大笑。

“快点关掉！”

杨素阮冲上讲台。

男生们还是笑着的，只是余光冷冷地刺着她。

”滚。”

“哟哟哟，以为自己老牛臂了是不？还我们班很吵……”

“很吵还不是她写反思单？”

“喔——”

杨素阮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她是班里的值日班长，这些事情她要是不出面班主任绝对会怪罪……

“老班来了老班来了！”有人在后门放哨。

几个男生立马切换页面，不小心调成球赛，又赶紧点右上角关闭。

班主任几步跨进来，扫过前面几个男生：“在看什么？短视频吗？”

原本低着头的几个男生一脸意味深长，互相眨眼，但不说话。

“在看教培，学习资料，教育培训。”后排男生粗犷的声音直直传过来。

男生全都笑起来，前面的男生也笑得肩膀发抖。

班主任看了他们一会儿，看向讲台旁边的杨素阮。

“你出来一下。”

杨素阮愣了愣，跟在班主任身后来到班级门口。

“杨素阮，你身为班里的值日班长，都不知道带头管一下的吗？”

班主任眼镜下的那双眼看着她的眼睛，“以后电脑就归你管了，知道了吗？”

杨素阮呆了一秒摇起头来。

“不是把任务都扔给你做，是想让你历练一下。学习学习管理能力，长大以后有用的。”班主任这样说着，转身离开。

上课铃响了。

有些急促，不过依旧是轻快悠扬的。

杨素阮木木地立在门外。

她不敢回门。

教室门不知道被谁关上了，教室里的电脑又被谁打开开始看什么东西了。

教室里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他们家是放养式教育，随着她随心所欲地生活，没有给她多少压力。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她像狼人杀里的平民。

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天亮。

天黑闭眼的时候，狼人在杀人。她闭着眼睛，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