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臻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侧身让开门,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冲黎落央招了招。
“好啊好啊,人多热闹。”
黎落央跨过门槛的动作很轻,像只猫,每一步都先试探了再落下。
她进了玄关,换了鞋。那是鞋柜里尹臻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双干净的棉拖鞋,浅褐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褪了色的小花。
“哎……等会儿,先别关……先别关门!”
楼道深处传来回声,黎落央搭在门上的手指一顿。
一个毛绒的脑袋从扶手那头探过来。
“王檇?”黎落央先认出来了。
王檇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门框后面露出半张脸的尘渚,最后落在客厅里正端着水杯走过来的解卿垂身上。
“你们……怎么这么多人?”他说。
“你跟着我来的?”黎落央问。
王檇别开脸:“不是……我本来就往这边走。”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把肩上的旧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门框能听见:“我……也回不了家了。你们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一点儿事,前段时间一直失踪。”
尹臻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右手冲王檇招了招,和招呼黎落央时一模一样。
“进来吧,鞋柜里还有拖鞋。”
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
王檇就这样也住了进来。
怎么住的这件事,是那天晚上在客厅里用排除法定的。
尹臻站在走廊里,像排课表一样认真。
“书房最小,睡一个人。”
王檇第一个举手:“我睡书房。”
“次卧那张床够大,可以睡两个人。”
“我和尘渚。”解卿垂勾住尘渚脖子。
尘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卿垂替他把嘴合上了。
“那剩下的我和落央一人一间。”尹臻在本子上划了几道线,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行不?”
于是就这样定了。
尘渚和解卿垂挤一张床。床确实够大,两人躺下去中间还空着一道缝。尘渚躺在左边,解卿垂躺在右边,被子一人一床,谁也不挨谁。
解卿垂躺在右边,一开始是平躺的,翻了个身,面朝尘渚的方向侧躺着。
他翻身的动静不大,但床垫微微震了一下,尘渚感觉到了。
“你睡了?”解卿垂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比白天低,带着一种只有关了灯之后才会出现的松弛。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说话?……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人越来越多了。”
“嗯,”解卿垂在被子里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臻姨挺高兴的。”
“看得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那条白线在天花板上慢慢挪动,像一根极细的手指在摸索什么。
解卿垂伸出一只手,从自己的被子里探出来,指尖碰到了尘渚的被面。没有掀开,只是在被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旁边有个人。
“你往那边去点,”解卿垂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挤着我了。”
“你那边还有这么大一块。我已经在边上了。”尘渚说,但身体还是微微往左边挪了挪。
解卿垂的手在被面上又按了一下,这回碰到的是尘渚的手臂。
隔着被子,力道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了棉布。尘渚的手臂僵了一瞬,又慢慢地松下来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解卿垂说。
他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搭着,手指微微弯着。
尘渚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的裂缝移到那条白线上,又从白线上移到解卿垂搭在自己被面上的手指上。
那几根手指在暗光里看不太清轮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修长的形状,和指尖那一小片比被子颜色浅一些的肤色。
他莫名伸出手,碰了一下解卿垂的指尖。
很轻,像碰到了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不确定它是不是还活着。
解卿垂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缩回去,是张开了,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握住了尘渚的指尖。
“……你想干嘛?”尘渚不明所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
“晚安。”解卿垂说,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困意,比之前更含糊。
寒假第一天。早晨的光从窗户灌进来,灰白灰白的,带着一点冬天特有的冷清。
客厅里人已经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