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养了一只小鬼。或者说是在过去时空里存活而现在时空中早已夭折了的婴孩。
那婴孩是从过去时空中来的,却难免沾染上了些怨气。
平时很少只呀乱叫,冷漠得很,有人接近也不搭不理。傍晚却常常引发兽性,窜到房间乱咬人,实在恼人得很。
她很有洁癖,做事也很夸张。只要谁亲了或揉了她的小脸一把,她就会冷冷地将那张小脸抓红。
就算是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身体,她也要恨恨地挠着、撕扯,想从被碰到的地方抓下一层皮来,可见她对别人肢体接触的反感和内心的极端。
而睡觉时头仰得老高,翘着鼻撅着小嘴,不可一世的漠然气质被那稚气的小脸冲淡了许多,反倒显得可爱。
“看你养的真是孝顺极了。”尘渚提着小鬼的衣领,满脸的怒火。
小鬼可怜兮兮地握着红色勾线笔,而床上被单和一旁座椅上早被那红色勾线笔勾画得面目全非了。
解卿垂啊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这个性子。”
“滚。”那小鬼十分冷漠地应了句。
解卿垂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骂我呢?”
“煞笔。”小鬼仰头叫道,用力而使得身体向前倾了一下。
解卿垂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跟谁学的?”
尘渚面无表情地提着小鬼的衣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到小鬼脸上。小鬼被两双眼睛盯着,丝毫不慌,把红色勾线笔往怀里一揣,两只手插进红棉袄的口袋里,下巴抬得老高,鼻尖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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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臻在储藏室找到一架钢琴。她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有的,尘渚只是看着那架钢琴没说话。
钢琴很旧,黑色的烤漆上蒙了一层均匀的灰,琴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从顶部一直延伸到脚轮上方。琴盖盖得严严实实,谱架收在里面,琴凳倒扣在琴盖上,被尹臻一只手扶着,晃晃悠悠地从杂物室里滚出来。
“来个人搭把手。”尹臻的声音从钢琴后面传出来,有些吃力。
王檇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把琴凳从琴盖上拿下来,一手扶住琴身的一侧,把钢琴从杂物室门口推了出来。尘渚也过去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钢琴推到了客厅靠窗的那面墙边,和落地窗之间隔了两尺的距离,阳光刚好能照到琴键的位置。
解卿垂凑过来,蹲下来看琴身上的铭牌。
楼幺幺从沙发上滑下来了,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她的目光落在那架钢琴上,从琴腿看到琴身,从琴身看到琴盖,从琴盖看到琴键上那层灰。
尹臻把琴盖掀开。
陈旧木头的气味涌了出来,混着灰尘、铜锈和一点点发霉的甜味。琴键发黄了,几个白键的键皮翘起来,像起了皮的嘴唇。但琴弦还在,琴槌还在,击弦机的零件一个不少,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均匀的灰,像一座被时间封存的微型建筑。
尹臻伸出一根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
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传出来,但确实是钢琴的声音,浑厚的、温润的、木头和金属一起震动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还真能响。”尹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你们谁会弹不?”
“我学过。”
尘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在琴凳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