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先扶起张大山,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才坐下,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原来张氏兄弟依江烁的话回乡祭拜,路上又撞见当初夺他们田产的那个士绅。对方不由分说便让家丁动手,张大山为护弟弟,左腿生生被打断,兄弟俩一路乞讨往边关来。江焕途中遇见,便收留在商队里照应。
到了赤焰关,张大山因腿疾过不了军中筛选,江焕便留他在铺子里做伙计。张小石顺利入伍,却因做过流寇的旧事被人翻出来,在营中处处受排挤。前几日误伤江烁本是无心之失,教官却为了推卸责任,给他扣了个“细作”的帽子,关进军牢整整五日。
“阿烁,”江焕讲完,叹道,“我本无权插手军中事务,但小石那孩子路上我接触过,老实巴交的,绝不像细作。人又是你让来的,我想着,总得知会你一声。”
江烁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想起那日在校场上,张小石那惊慌失措、面无人色的样子,绝不是伪装。那箭矢飞来时的角度和力道,确实就是新手紧张失控所致。
“焕哥,你做得对。”江烁站起身,虽然右臂还吊着,但腰背挺得笔直,“这兄弟二人,确实是我让他们来赤焰关的。张小石伤我,是无心之失。至于什么细作……”他冷笑一声,“真是欲加之罪!”
他看向一旁又急又怕的张大山:“大山兄,你放心,小石既然是我让来的,他的事,我管到底。我现在就去军营。”
“小将军!您、您这伤……”张大山又要跪下,被江烁用左手拦住。
“皮外伤,不碍事。焕哥,大山兄,你们随我一起去。”
江烁没去中军大帐,也没惊动太多人,径直前往了关押违纪兵卒的营狱。
营狱门口,两个值守的兵士见江烁下车,连忙行礼:“小将军!”
江烁命令道:“开门。”
“小将军,这……里面关的是重犯……”一个兵士有些迟疑。
江烁厉声:“什么重犯?开门。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要提人。”
兵士被他目光一扫,不敢再言,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阴冷的牢房里,最里面一间,张小石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单薄的号衣脏污不堪,脸上还有青紫的伤痕,不知是之前操练时留下的,还是关进来后又被“特别关照”过。
他眼神空洞,抱着膝盖,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害怕的瑟缩了一下。待看清逆光站在栅栏外的身影,看清江烁那张脸,和吊着的右臂,他顿时激动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语无伦次道:“小……小将军……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江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年,如今这副凄惨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沉声道:“把门打开。”
狱卒赶紧开了锁。
江烁走进去,弯腰,扶住张小石的胳膊,将他拉起来:“别哭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张小石满脸都是泪和污渍。
江烁转头对身后的江焕和张大山道:“焕哥,大山兄弟,麻烦你先带他回去,好生照料几日。”
张大山早已哭成了泪人,闻言连连点头,上前扶住弟弟,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江焕和张大山带走了张小石,江烁对那狱卒道:“人带走了,我自有处置。”又问道,“他这身伤,怎么来的?”
那狱卒被江烁这么一问,嗫嚅道:“回小将军……是……是按军法……”
“军法?”江烁打断他,“哪条军法说,误射失靶,要关进牢里打成这样?”
兵士额上见汗,支吾着,终究不敢隐瞒,低声道:“是……是新兵营校尉下的令,说……说这小石头伤了小将军您,唯恐是个细作,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江烁:“细作?怎么断定他是细作?可有证据?”
兵士垂头不敢接话。
江烁从牢房里出来,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他眯眼缓了缓,刚习惯,就见陈景宇正快步走来。
“阿烁?”陈景宇走到近前,目光先在他右肩处扫了一眼,又把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才问道,“怎地跑来这里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江烁呼出一口白气,脸色不太好看:“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听说,那日误伤我的新兵,因着这事儿被关起来了。人被打得不轻,我让人先带走了。问了看守的兵士,说是新兵营校尉下令,要惩治‘细作’。”
陈景宇闻言,神色也沉了下来。
“我受伤明明是场意外,”江烁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张小石固然有错,紧张失手,自有军中法度来管。可有些人,见风使舵,趁机作践新兵,这风气若是不管,日后谁还敢认真操练?有点差错,岂不是人人都要遭殃?”
陈景宇点了点头:“是该管管,你打算如何?”
江烁看了看天色,又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不敢用力,但简单的动作已无大碍:“我这伤也养了好几日,有些人,该敲打敲打了。”
陈景宇:“嗯,该敲打还是怎么着,都等你养好了伤再说不迟,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