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引着江烁走入梅林深处,来到一处更加僻静的角落,一直没让江烁挣开。
他打了个手势,远远跟着的几名亲随立刻会意,无声散开,隐入四周暗处,将这片小小的天地隔绝开来。
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假山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许珩这才松开紧握着江烁的手,转而握住了他的双肩,迫使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阿烁,”许珩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烁,“方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在赤焰关,我们立下的婚约,许下的承诺。你……可还愿意,像我们当初在边关承诺的那样,与我一生一世,相伴白首?”
江烁猛地用力,挣脱了许珩的双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不愿意。”
许珩却不肯放弃,向前逼近一步:“阿烁,你心里明明……”
江烁打断他,偏过头不去看他瞬间失色的脸:“与我定下婚约,承诺一生一世的,是陈景宇,是我的阿宇。不是你三皇子许珩。”
“可我就是你的阿宇!”许珩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阿烁,你看看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和当初在赤焰关与你并肩的,是同一个人!我任你打骂,怎样都好!可你不能……不能就这样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否定了!你心里明明有我!刚才你为我挡开柳如丝,你……”
江烁的语气依旧冷硬:“那是怕你惹上麻烦,牵连江家!许珩,你是不是觉得,之前我没把话跟你说清楚,所以你心里过不去,非要讨个明白?”
江烁强装镇定:“那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未婚夫婿,是个叫陈景宇的商队护卫。我只当他早已死在了关外,尸骨无存。而你,三皇子殿下,与我江烁毫无干系!也请三皇子殿下,只当过往种种,皆是大梦一场罢。如今梦醒了,便该各归各位。”
说完,他不再看许珩瞬间苍白的脸,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物。
正是那枚玉牌,玉质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还带着他怀中的一点余温。这是许珩在赤焰关,用全部军功换来的,江烁曾经那么珍重地贴身戴着。江烁将玉牌递到许珩面前:“这个,还你。从今往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许珩没有伸手去接,他抬眼看向江烁,刚想开口说什么。
江烁却没容他把话说出口,见他不接玉牌,干脆上前一步拉起许珩的手,将玉牌重重拍进他掌心。
许珩乘机拉住了江烁的手,又被江烁甩开。
江烁决然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大步朝着梅林外灯火通明的宫殿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快。
许珩僵立在原地,紧紧攥着掌心那枚玉牌,半晌,他将玉牌揣进怀里,贴身放着,自言自语道:“我没死,你早晚得认!”
江烁回到麟德殿时,宴席已近尾声。
他独自一人从侧门进来,目光扫向皇子席位那边,只见柳如丝正在饮酒,大皇子担忧的看着她,似在劝说。江烁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不愿多想。
沈和峰一直盯着门口,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去:“阿烁!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怎么这么差?”说着就要拉他坐下,“是不是外头太冷了?快喝口热茶暖暖。”
江烁由他拉着坐回位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事,外头风大,吹得有些头疼。”
沈和峰张了张嘴,满腹疑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烁这副模样,他从未见过。
沈和岭也看了过来,将自己面前一盏热汤端到江烁手边道:“吃点东西,宴席快散了。”
江烁“嗯”了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拿,盯着案几上的杯盏发呆。
沈和峰在旁边坐立不安,想说什么又怕说错,把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没过多久,宴席正式散了。官员勋贵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殿内渐渐空旷下来。
沈和岭站起身,对沈和峰道:“走吧,送阿烁回府。”
沈和峰立刻点头,伸手去拉江烁:“阿烁,走了,我们送你回家。”
江烁这才回过神,站起身跟着兄弟俩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冷风扑面,他打了个寒颤。
马车停在宫门外,沈和岭骑马,沈和峰陪着江烁坐车。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沈和峰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阿烁,你没事吧?”
江烁:“没事,就是累。”
沈和峰听出他不想多说,便识趣的没再追问,只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歇着,到了我叫你。”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江烁下了车,对沈和岭和沈和峰拱了拱手:“多谢沈大哥,多谢和峰,今日劳烦你们了。”
沈和岭摆了摆手:“早些歇息。”
沈和峰还想说什么,被沈和岭拉了一把,只来得及说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便被拽上了马车。
江烁站在原地,看着那兄弟俩的车架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了府门。
次日一早,江烁照例去主院给母亲苏氏请安。
苏氏心中早已计较了几日,待丫鬟端上热茶退下,她才开口:“你大哥前阵子不知从哪儿给你大嫂寻来好些名品茶花,养在暖房里,这几日开得正盛,热闹得很。我让你大嫂给京中各家下个帖子,邀那些小姐们过府来赏花吃茶,你也在一旁,多接触接触,说说话。缘份这种事,总得见了才知道有没有。”
江烁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老大不情愿。
可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再想到自己确实想与许珩断干净,便还是“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到时候那些小姐们在暖房中赏花,自己找个由头避开便是。
正巧这时,秦月瑶也来请安。她听闻苏氏要给江烁安排相亲赏花,立刻爽快地揽了下来:“母亲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把帖子下得妥妥当当,把那暖房布置得漂漂亮亮。咱们不图对方家世多么显赫,也得性情好、模样周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