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许璇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临时搭起的暖帐里,面前摆着个手炉。他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时不时低咳两声。
二皇子许琛和三皇子许珩两人皆是一身利落骑装。
按照往年惯例,年轻子弟们会分成两队,由皇子领头,比赛狩猎。大皇子称病体弱,不便下场,便只坐在暖帐中观战。四皇子被禁足,于是,只剩二皇子许琛和三皇子许珩各领一队。
皇帝金口玉言,以猎获多寡论胜负,博个彩头。
许琛一身绛红猎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意气风发,正与身旁几个拥趸高声谈笑,倨傲与挑衅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许珩。
许珩则是一身玄青色劲装,沉默地检查着弓弦箭矢,与身旁几名将门子弟低声交代着什么。他立在寒风中,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引得不少年轻武将暗自心折。
远处,江烽正带着一队精兵在围场外围巡视布防,并未看向这边。
正午时分,狩猎的号角吹响,两队人马呼喝着冲入山林,马蹄声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看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皇帝与几位近臣的谈笑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许璇的贴身内侍借着给他换手炉的机会,附在他耳边低语:“殿下,围场东北角的看守被二殿下身边的人收买了,昨夜子时偷偷放了一批猎户进来。那看守虽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听他形容,那些人行动悄无声息,眼神狠厉,不似寻常猎户,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许璇心惊:“杀手?这个关头,放杀手进皇家猎场?他想做什么?”
许璇脸色已难看至极,许琛这一举若得逞,既除了许珩,又能将护卫不力的罪名扣在负责安全的江烽头上!甚至,他心思急转,那些杀手,大半是四皇子许珏外祖家豢养的漏网之鱼!事后追查起来,还能将黑锅甩给已经失势却仍在京中的四皇子头上?
一箭三雕,好毒辣的算计!
许璇心急如焚,目光下意识在场中搜寻,想找江烽。可江烽此刻在猎场外围巡视布防,哪里能轻易见到?
正焦虑间,眼角余光瞥见看台侧后方,一个披着斗篷的纤细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望着猎场方向,正是柳如丝。她陪同许璇前来,一直安静地待在看台后方女眷休息的帐中,此刻大约是出来透气的。
许璇心中一动,此刻自己不便离开,更不宜打草惊蛇,或许……
他轻轻咳了一声,对身旁另一名侍女低语两句。那侍女会意,悄悄走向柳如丝。
不多时,柳如丝便随着侍女来到一个稍僻静处,许璇正等在这里。
柳如丝福了一礼:“表哥唤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璇将内侍探听到的消息简略告知,末了,又道:“此事凶险,二弟恐怕筹谋已久,三弟虽有亲信在身侧,但在围场之中,二弟的人埋伏在暗处,恐怕难以防备。江烽将军负责外围安全,届时若出事,他未必能及时赶到。”
柳如丝听得花容失色:“这……这可如何是好?二表哥他怎能……”她抬眼看向猎场山林的方向,脸色白了又白。
许璇:“为今之计,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可信之人,早做防备。江烽将军那边,我们不便直接接触,恐引起老二眼线的注意。但有一人,或可解此危局。”
柳如丝问道:“谁?”
许璇:“江烁。他武艺高强,且曾数次救三弟于危难之中,三弟遇险,他必然不会坐视。只要他能赶来,必会全力护卫老三,那些杀手便难成事。”
柳如丝愣住:“可……车骑将军今日并未前来冬猎。”
许璇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眼下只有他能破局,如丝,”他看向柳如丝,“你能否派个可靠的贴身人,速速赶回城中,去镇国公府寻江烁?将此事告知于他,求他务必前来相助!此事关乎老三性命,关乎江家安危,也关乎……朝廷安稳。”
柳如丝垂下眼,那夜梅林中的情景又浮上心头。她压下那点酸涩,点了点头,下了决心:“好,”她转身快步走下看台,走回自己的小帐中,寻到自己的贴身侍女樱儿。
樱儿见柳如丝神色仓皇地进来,忙起身:“小姐?”
柳如丝一把抓住她的手:“樱儿,你立刻乘我的小车,速回京城镇国公府!一定要见到车骑将军江烁本人,亲口告诉他!就说二皇子欲纵杀手入围场行刺三殿下,此事牵连江烽将军,情况万分危急,求他念在往日情分、念在江家安危,务必速来相助!快去!路上小心,莫要引人注意。”
“是!”樱儿听得心惊肉跳,但也知事情紧急,“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樱儿迅速换上一身寻常的厚棉袄,从帐篷后角悄悄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