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许珩抬起头,“二皇兄之死,江烁事出有因。若非二皇兄安排杀手行刺儿臣在先,江烁也不会——”
“住口!”皇帝站起身来,“你二皇兄死了!你就这么急着替江烁开脱?朕还没问你,你那个替身是怎么回事?你早知道有人要行刺,为何不禀报?为何不阻止?你若早些告知朕,琛儿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许珩叩首:“父皇明鉴,儿臣若提前禀报,二皇兄的人必会察觉,届时证据湮灭,死士潜逃,再难追查。儿臣只是想——”
“你想什么?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跟你的亲兄弟争权夺势!珩儿,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许珩:“父皇,儿臣从未想过与二皇兄争什么。只是二皇兄屡次三番要置儿臣于死地,从汲州到赤焰关,再到这次围场,若非江烁舍命相护,儿臣早就死在他手里了!父皇要儿臣如何?引颈就戮吗?”
皇帝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许珩继续道:“父皇,江烁伤了二皇兄,是错,儿臣不替他辩。可他为何伤人?是因为他以为儿臣死了!他以为那些杀手害死了儿臣,才会不顾一切要为儿臣报仇!父皇,这份情义,难道就一文不值吗?”许珩重重叩首,“儿臣求父皇饶江烁一命,他若死了,儿臣——”
“你怎样?”皇帝冷笑,“你也要跟着去死?好啊,你倒是情深义重!朕的儿子,一个个都是情种!你二哥先前还惦记着要纳他为侧妃,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也是,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许珩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皇帝看着他,一阵疲惫涌上来,他跌坐回椅中,挥了挥手:“出去,跪到殿外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许珩没有辩驳,起身退出大殿。他撩起衣摆,在冰冷的石板上直直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李德旺在旁看着,没敢劝,悄悄让人拿了件厚氅来披在许珩肩上。
间或有宫人或官员路过,看见跪在殿外的三皇子,都吓得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乾元殿内,皇帝脸色铁青。
李德旺端了杯热茶上来,小心翼翼地说:“皇上,三殿下还在外头跪着呢。外头下着雪,殿下先前在赤焰关身受重伤,虽后来养好了些,可这么跪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皇帝没接茶,冷冷道:“让他跪!老二死了,他倒好,满心只想着给那个江烁求情。他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二哥?还有没有朕?”
李德旺不敢接话,把茶放在案上,垂手退到一边。
殿内又安静下来,过了许久,皇帝忽然开口:“李德旺。”
“老奴在。”
“你说……老二这事,朕处置得对不对?”
李德旺俯下身去:“皇上圣明,如何处置自然有皇上的道理。老奴愚钝,不敢妄议。”
皇帝哼了一声,李德旺赔着笑,不敢多言。
皇帝忽然叹了口气:“老二的死,朕看得明白,不能全怪江烁。可朕不能不处置。淑妃那里总要给她一个交代,朝臣那里也要交代,天下人那里都要交代。朕的儿子死了,凶手若逍遥法外,朕的威严何在?”
江烽得到消息的时候,比镇国公府晚了一个多时辰。
他今日一早就去了京郊大营,正跟几个将领在帐中议事,外头一个亲兵急匆匆跑进来,附耳说了几句,江烽的脸色瞬间变了:“今日到此为止。”
他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就往回赶。
一路疾驰,脑子里却乱得很。二皇子死了,阿烁被关进了死牢,皇帝丧子之痛,朝中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言官……
他赶回府中时,苏氏正焦急的等在花厅里,面上还稳得住。见江烽进来,她站起身:“回来了。”
“母亲,”江烽快步上前,“阿烁他……”
苏氏:“和岭已经带走了,三殿下也进宫去了。”
江烽:“我现在就进宫……”
“你进宫有什么用?”苏氏打断他,“去跟皇上说阿烁是你指使的?还是去跟皇上求情,让他看在江家世代忠良的份上,饶烁儿一命?”
苏氏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烽儿,你听我说。眼下能救烁儿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谁?”
“慕容白。”
江烽怔住:“慕容先生?他……他能救阿烁?”
苏氏点头:“他前几日回京了,托人捎了口信过来,暂住在福明楼。你去找他,把眼下的事告诉他,求他出手救烁儿。”
江烽心里满是疑问。慕容白是江湖中人,与皇家有些渊源他知道,可这渊源有多深,他并未细究过。如今母亲让他去找慕容白,还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这里头的事,恐怕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但时间紧急,容不得他多问,他只点了点头,转身前往福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