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的故事讲完了，花厅里很安静。江烁听着那些旧事，心里头五味杂陈。怎么选择才不会后悔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是陈景宇，还是三皇子许珩，自己都会选择他。还好，大哥江烽也是站在许珩这一边的。没有因祖训而反对，没有因立场而争执。

他们兄弟之间，不需要为这件事反目。还好。

想到这里，江烁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向窗外望去，外头黑黢黢的，间或有烟火炸开，映亮了窗外的一小片天空。去年除夕，他也是这样坐在花厅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他那会儿坐不住，心里惦记着自己院中养伤的那个人，早早寻了个由头溜回去。

江烁越想越坐不住，他放下筷子，悄悄往苏氏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母亲，我吃饱了，出去一趟。”

苏氏与李氏正和慕容白说着话，闻言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去哪儿啊？这么晚了。”

“不去哪。”江烁已经站起来了，丢下这么一句，人就已经往门口走了。

秦月瑶在旁边笑了笑：“母亲别管他了，他心里有事，坐不住的。”

“这孩子……”苏氏还想说什么，江烁已经消失在门外。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江烽道，“烽儿，你出去瞧瞧，别让他自己瞎跑。”

江烽拍拍秦月瑶背，道：“你陪着母亲，我去去就回。”

秦月瑶点点头，江烽便也跟了出去。

江烁出了花厅，穿过回廊，一路疾行至府门口。冷风扑面，他才想起来没骑马。

“快快快，备马！”他冲门房喊道。

门房应了一声，赶紧去牵马。

冬夜里有点冷，江烁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他这才发现自己连件外袍都没穿，刚才跑出来太急，什么都忘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思茗抱着件厚厚的大氅追了出来，气喘吁吁道：“二爷！您可真是的，衣裳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夜里冷，仔细着凉！”说着就把大氅往江烁身上披。

江烁由着他折腾，嘴里敷衍的“嗯”了一声，眼睛却并不在这儿，盯着门房跑走的方向。

他忽地又想起来，许珩今晚进宫参加宫宴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宫宴散了没有。就算散了，他回府了没有？就算回府了，自己贸然过去，能不能进去门也是个问题。江烁此前从没去过许珩的府邸，虽说三皇子府在哪儿他是知道的，可那些门房下人都不认得他，大过年的，一个陌生面孔大晚上跑去敲门，人家能让他进吗？万一被拦在外面……

江烁越想越觉得自己跑出来的有些冒失，可人都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吧？

正琢磨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

江烁抬头往街口望去。月光底下，一匹马从街那头跑着过来，马上的人披着玄色大氅，身姿挺拔——是许珩。

江烁愣在原地，看着那匹马一路小跑到跟前，看着许珩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江烁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许珩没回答，弯下腰，朝他伸出手：“上来。”

江烁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

许珩一使劲，把他拽上马背，稳稳地揽在身前，声音响在江烁耳畔：“宫宴实在是无趣得很，我提前出来了。你呢？不在家好好吃年夜饭，大晚上的，站门口干什么？”

江烁嘴硬道：“出来随便转转啊。”

许珩：“随便转转？到我家转转可好？”许珩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江烁耳朵上。

江烁没接话。

许珩笑了一下，一夹马腹，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三殿下，这么晚了，要带我弟弟去哪儿啊？”

江烁回头，看见江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府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珩在马上欠身，笑道：“老师，我府上今年备了好多烟花，我带阿烁去放烟花。”

“烟花？”江烽看了江烁一眼，“这么大人了，还惦记着放烟花？”

江烁坐在马上，被大哥看得有点心虚，还是嘴硬道：“烟花多好看啊……”

江烽没理他，只看着许珩。许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许珩又补了一句：“老师放心，人是我接走的，明日我再亲自送回来。”

江烽这才笑了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

“多谢老师。”许珩又欠了欠身，这才催马走了。

江烁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门房牵着一匹马小跑出来，一脸茫然地站在江烽面前。

江烽冲他摆了摆手：“牵回去吧，阿烁他不需要马了。”

许珩的府邸离镇国公府不算远，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高庸一直等在门口，他穿得厚厚实实的。听见马蹄声望过来，看到马上的两个人，笑出一脸的褶子：“殿下回来了，小将军也一起来了。奴才奉殿下之命一直候在门口，就怕小将军您先一步来了，那些眼拙的认不出您。烟花都备好了，在花园里摆着呢。”

许珩：“多嘴。”

高庸笑着拍了自己一下：“哎呦，都怪奴才嘴快。”

许珩翻身下马，又伸手把江烁接下来。

江烁脚刚沾地，就被他牵着往里走，想问高庸两句什么都没来得及。

走出去几步，身旁无人时，江烁问许珩：“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让人专门在门口等着。”

许珩笑道：“来与不来都一样，反正我会去接你过来。”

江烁爽朗一笑，问道：“烟花在哪儿？”

许珩握紧他的手：“后院，早备好了。”

江烁跟着他穿过前院、回廊，一路上灯火通明，却没见几个人。后院果然摆了一地的烟花。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一个小厮蹲在旁边守着，见他们来了，连忙把手中的香点燃递过去。

许珩接过香，交给江烁：“来，你来点。”

江烁也不客气，挑了个最大的走过去。火折子凑上去，引线“嗤”地燃起来，他转身就跑。

许珩站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砰——”

第一朵烟花窜上天，在夜空中炸开，红绿交错的流光四散，照亮了整个花园。

江烁仰着头看，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