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起来。
“我去买。”
临安市城市公共事务协调中心,城南办事处。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顾岸没走。
他从地铁站折返回来了。
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一直没散,回家也睡不着。
不如在办公室待着。
他重新翻出下午那份案件报告。
城南老纺织厂,异常能量波动。
检测到冥界死气残留。
现场发现一个未完成的阵法。
林礼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
受了轻伤。
报告写得很官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顾岸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该这么简单。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沈鹿发的消息。
“林礼家里人来了,我撤了。报告明天给你。”
顾岸回了个“好”。
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林礼的家里人。
他想起了下午林礼说的那个名字。
渡叔。
顾岸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不要再想了。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但那股发慌的感觉,还是没有散。
林渡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热茶。
回到307床的时候,林礼正在打电话。
“……没事,真没事……渡叔已经到了……嗯,你跟妈说一声,别担心……”
挂了电话,林礼看着林渡手里的饭团,笑了。
“渡叔,你就给我吃这个?”
“有吃的就不错了。”
林渡把饭团和热茶放在床头柜上。
林礼拆开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渡叔,今天那个阵,不只是冥界的。”
林渡看着他。
林礼没抬头,盯着手里的饭团。
“那个阵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礼摇头,“阵被破的时候,我看到一道光。黑色的,但里面有一点点绿。”
他抬起头,看着林渡。
“很淡很淡的绿。”
“像是春天刚发芽的那种颜色。”
林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看错了。”他说。
林礼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团。
“也许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
林渡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雾。
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那缕绿色。
就在这个城市里。
很淡,很远。
但确实在。
临安城南,某处。
地下。
黑暗。
一双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黑色的,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那双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很久没有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绿色的……”
“我看到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锁链摩擦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只有呼吸声。
很慢,很重。
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双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它们在黑暗中亮着。
像两块石头。
沉在冰冷的深水里。
但石头的最深处,有一点点光。
绿色的。
极淡极淡的绿色。
像是春天第一茬嫩芽的颜色。
被锁在黑暗的最深处。
怎么也灭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