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礼吃完了一个饭团,把包装纸捏成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渡叔。”
“嗯。”
“你真觉得是看错了吗?”
林渡没回答。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的雾里。
林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拆开了第二个饭团。
“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你说过,那是因为我身上的血脉。”
林渡还是没说话。
林礼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今天那道绿光,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
“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团黑气里面。”
他盯着林渡的侧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线索。
但林渡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
林礼放弃了。
他知道渡叔的脾气——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没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你今晚住哪?”林礼换了个话题。
“旁边有旅馆。”
“不用陪我,我明天就能出院。”
“嗯。”
林渡站起来,拿起双肩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夜里不要乱跑。”
林礼笑了:“我都这样了,还能跑哪去?”
林渡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灯还是刺眼的白。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
那缕绿色。
林礼没有看错。
那道阵里面,确实有绿色。
很淡,很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但确实是绿色的。
他的绿色。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林渡睁开眼,走了出去。
急诊大厅比刚才安静了一些。
候诊区只剩下三四个人,都在打瞌睡。
林渡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雾还是没有散。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湿的,冷的,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
但在那浑浊的最深处,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是冥界的死气。
是另一种。
更古老,更遥远。
像是千万年前的某一天,某个清晨,某片森林里的露水。
林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没有去寻找那缕气息的来源。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活了那么久,他太清楚了——有些东西,你不去找它,它就永远不会来找你。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走下台阶,走进了雾里。
顾岸没有回家。
他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在街上走了很久。
雾很大,街上几乎没有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就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事情。
想事情就会想起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慌。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临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他愣了一下。
他来这儿干什么?
他又没受伤,也没生病。
顾岸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急诊大厅的玻璃门。
里面透出白色的光,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转身走。
但脚没有动。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想进去看看。
不找谁,不看谁。
就是进去看看。
顾岸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病。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的玻璃门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深灰色外套,旧帆布双肩包。
头发不长不短,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人走下台阶,从顾岸身边经过。
距离不到两米。
顾岸僵住了。
不是害怕。
是那种发慌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像是有一个人在他胸腔里拼命地敲门。
咚,咚,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个人没有看他。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从台阶上走下来,走进雾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顾岸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不正常。
他深呼吸了两次,才缓过来。
那个人。
下午在协调中心门口,站在老槐树下的那个人。
他记得那件深灰色外套。
记得那个旧帆布包。
也记得那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顾岸站在医院门口,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追上去。
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之后要说什么。
“你好,我在协调中心门口见过你,又在医院门口见到你,我觉得你很眼熟。”
这听起来像个变态。
顾岸闭上眼睛,又睁开。
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浓雾,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步,他停下来。
拿出手机,给沈鹿发了一条消息。
“林礼的家里人,叫什么名字?”
沈鹿回复得很快。
“林渡。怎么了?”
顾岸盯着那两个字。
林渡。
没有印象。
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林渡走在雾里,脚步不快不慢。
他知道刚才医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看到了。
深色外套,年轻的面孔,站得笔直。
但他没有看第二眼。
在这个世界上,他不需要关心任何人。
除了林家。
所以他走了。
走进雾里,没有回头。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个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