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礼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
伤口不深,加上林渡碰过之后愈合得很快,医生拆开绷带检查的时候愣了一下,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去休养。
沈鹿来接的他。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医院门口,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林礼拉开车门,看见顾岸坐在驾驶座上。
“顾队?你怎么来了?”
“顺路。”
顾岸的语气很平淡。
林礼上了车,坐在后排。沈鹿坐副驾驶。
“渡叔呢?”沈鹿问。
“他先回我那儿了。”林礼系好安全带。
“回你那儿?”
“对。他搬来临安了,跟我住。”
顾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家里人,搬来跟你住?”
“嗯。老家那边也没什么事了,过来一起。”
顾岸没再问了。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停车场。
林礼租的房子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一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了。
现在要住两个人。
林礼昨天接到林渡电话说“我过来住”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不愿意。
是太突然了。
渡叔在山里住了那么多年,从没说过要搬。
林远山都不知道。
“渡叔,你认真的?”
“嗯。”
“那我收拾一下,客厅可以放张床——”
“不用。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
电话挂了。
林礼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渡叔要来。
和他一起住。
他想了想,还是去超市买了一床新被子。
渡叔睡沙发,总不能连个盖的都没有。
林礼推开家门的时候,林渡已经在屋里了。
沙发上铺了一层旧床单,双肩包放在沙发旁边。
厨房里传出水声。
林礼走过去,看见林渡在洗锅。
一个崭新的炒锅,放在灶台上,锅底的标签还没撕干净。
“渡叔,你买锅了?”
“嗯。晚上自己做。”
林礼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渡叔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很瘦。
比以前在山里见的时候还瘦。
“渡叔,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了?”
林渡没回答。
他把锅洗好,放在灶台上,用抹布擦了擦手。
转过身看着林礼。
“你手臂,还疼吗?”
林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
“不疼了。你碰过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
林渡点了点头。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双肩包,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口子用绳子系着。
林渡解开绳子,从布袋里倒出几片干枯的树叶。
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林礼凑过来看。
“泡水喝的。”
“什么叶子?”
“没什么特别的。”
林礼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
干透了,脉络清晰,看不出是什么树。
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你从老家带来的?”
“嗯。”
林渡把树叶装回布袋里,系好绳子,放在茶几上。
“每天泡一片。对你的身体好。”
林礼愣了一下。
“渡叔,你来临安,就是为了照顾我?”
林渡看了他一眼。
“不行吗?”
林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渡叔看着他长大。
小时候喂他吃饭,给他盖被子,用手敷他的伤口。
后来他长大了,去外地上大学,又来临安工作,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回老家,渡叔都在山里。
坐在那棵大树下面,看着他来,看着他走。
不说话。
只是看着。
林礼一直觉得,渡叔是不在乎的。
不在乎他在哪里,不在乎他做什么。
因为渡叔从来不说。
但现在,渡叔来了。
带着一口锅,一袋子树叶,一个旧帆布包。
从山里来到城市。
住进他租的小房子。
睡他的沙发。
林礼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渡叔。”
“嗯。”
“我去买个上下铺。咱们俩睡一个房间。”
林渡看着他。
“你会装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林渡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也不算是面无表情。
“先吃饭。吃完再说。”
林礼租的房子,厨房很小。
灶台只能放一个锅,切菜的地方只有一块案板的大小。
林渡站在厨房里,空间就显得更小了。
他做了一锅面条。
清汤,放了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林礼端着一碗面,坐在茶几前,吃得很香。
“渡叔,你手艺没变。”
“煮面条不需要手艺。”
“那也好吃。”
林渡坐在沙发上,端着自己的那碗面,吃得慢。
林礼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渡叔,你明天跟我去单位看看吧。”
“看什么?”
“认认门。以后你找我,就知道路了。”
林渡想了想。
“好。”
下午,林礼去上班了。
林渡一个人在家,把东西收拾好。
双肩包里的东西很少。
两件换洗衣服,一把旧梳子,一个装着零钱的小布袋。
还有一片叶子。
不是泡水喝的那种。
是单独的,夹在一本书里。
书很旧,封面已经看不清字了。
林渡把书放在枕头下面。
叶子在里面,不会丢。
他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老小区的院子里有几棵树,槐树,长了有些年头了。
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
一个小孩骑着扭扭车在水泥地上转圈。
阳光很好。
林渡把手搭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下面。
他想,林礼每天从这里出去,又从这里回来。
早上匆匆忙忙,有时候嘴里还叼着面包。
晚上回来,有时候很晚,走路脚步很重,应该是累了。
林渡没见过这些。
但他可以想象。
以后就能看到了。
他住在这里,和林礼一起。
临安城南,异常管理局分局。
林礼到办公室的时候,顾岸已经在工位上了。
“顾队,我下午把昨天的报告写完。”
“不急。”顾岸头也没抬,“你渡叔安顿好了?”
“嗯,就住我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