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也来了。
右肩膀打着绷带,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杯咖啡。
他用左手把咖啡一杯一杯地放在桌上,动作很慢,洒了一些,但总算没翻。
“老孙,你怎么不在医院?”沈鹿站起来帮他。
“躺不住。”老孙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喘了口气。
“小赵呢?”
“他还在医院。医生说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老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他也没吹,就那么咽下去了。
“老孙,你的肩膀——”
“骨头接上了,长好要两三个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使不上劲。
“林渡治好了我的骨头,但没治好我的年纪。”
沈鹿没有接话。
她知道老孙的意思。
不是抱怨,是感慨。
赵磊下午醒了。
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护士给他端了一碗粥,他用三秒钟喝完了,又要了一碗。
喝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皮肤是新的,粉红色的,比周围的皮肤白一些。
不疼了。
但那种被黑雾贯穿的感觉,还在。
不是疼,是冷。
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然后有东西把他从冰水里捞了出来。
青色的,温暖的,像春天的风。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林哥的叔叔,是神仙吗?”
旁边床的大爷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赵磊自己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吧。
然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林渡在外面走了一天。
从城东走到城南,从城南走到城西,从城西走到城北。
他没有坐车,没有用任何能力,就是用脚走。
走了整整一天。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在城南的河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到头顶的时候,他在城西的菜市场吃了一碗面。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在城北的山坡上坐了很久。
他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从橙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深蓝。
林礼发了好几条消息。
“渡叔,你在哪?”
“渡叔,回来吃饭吗?”
“渡叔,我给你留了饭。”
林渡每条都看了,没有回。
最后一条是顾岸发的。
“今天谢谢你。小赵已经没事了。”
林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山下走去。
走到城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他走到那栋六层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灯亮着。
林礼在等他。
林渡爬楼梯,一层一层地爬。
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片漆黑。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那根筋脉又跳了一下。
很重,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林渡继续往上走。
六楼,开门进屋。
林礼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副碗筷,菜用盘子扣着,还冒着热气。
“渡叔,你回来了。”
“嗯。”
林渡换了鞋,洗了手,坐到茶几前。
林礼把扣着的盘子揭开,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热了两遍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热第三遍了。”
林渡端起碗,开始吃饭。
林礼也端起碗,吃了一口,放下。
“渡叔。”
“嗯。”
“那个人说的林渡,是你吗?”
林渡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咽下去之后,他说:“是。”
林礼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个人为什么怕你”,也没有问“你为什么那么厉害”。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渡叔,你来临安,是为了保护我吗?”
林渡放下筷子,看着林礼。
“不是。”
“我来临安,是因为你在这里。”
林礼愣了一下。
这两句话听起来是一样的,但他知道不一样。
不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来临安”。
是“你在这里,所以我来”。
林礼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眶有点红,他没有让渡叔看到。
林渡也继续吃饭。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碗里的饭,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