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接过名片,道了谢。走出诊室的时候,刘医生又叫住他。
“李先生。”
他回过头。
“那块印记发热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别的什么?不是身体上的——比如情绪突然变化,或者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
李砚站住了。
昨晚在老周那里看地磁数据的时候,胎记的温度忽然升高了一截。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瞬间他正在看积翠山的地质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座山他好像见过。
不是在地质报告里见过,是在更深的地方。像某种被埋藏的记忆。
“有。”他说。
刘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在病历上又加了一行字。
李砚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胸口的胎记在这一刻忽然凉了一下——不是降温,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收缩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温热。
它对外界温度有反应。
不对。它对外界的一切都有反应。地震、地磁数据、积翠山的地图、父亲的照片——它不是一块被动的印记,它在主动感知着什么。
李砚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胎记变化:
“9月17日,晚8点47分,地震发生时首次灼痛,持续约10秒,伴随发光现象。”
“震后持续温热,未消退。”
“9月18日凌晨,查看父亲照片时,胎记温度升高约1-2秒。”
“上午,查看积翠山地质图时,胎记再次升温。”
“上午10点30分,皮肤镜检查显示丝状金色结构,医生表示从未见过。”
“上午11点,走出医院,接触阳光时胎记瞬间降温,后恢复温热。”
他把最后一条反复看了几遍。接触阳光时降温——这不是被动反应,这是它在主动调节。
一块皮肤,在主动调节自己的温度。对不同的刺激做出不同的反应。
李砚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了,不再自己瞎猜。今天下午三点,老城茶馆,去见那个姓韩的人。
去茶馆的路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看一下积翠山的地质资料,越详细越好。”
“已经在帮你找了。”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
“积翠山地区地磁异常记录。我翻了三十年的数据,发现那个区域出现过三次类似的异常事件。1996年7月,2008年5月,还有昨晚。”
李砚的脚步停了一下。
1996年7月。那是他父亲去墟渊科考之前的时间。三个月后,父亲在墟渊失踪。
“1996年那次的详细数据有吗?”
“有。震级2.8级,震源深度4.3公里,地磁最低值43800纳特斯拉。异常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
和昨晚的数据几乎完全一致。
“老周,把那份记录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李砚站在原地,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中秋过后的阳光很好,天很蓝,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胸口那块金色的印记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一颗被埋了十五年、终于开始重新跳动的心脏。
老城茶馆在一条背街的巷子里。李砚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五十分。
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