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李砚被鸟叫声吵醒。
他从睡袋里坐起来。韩守一已经起了。蹲在溪边洗脸。水很凉。泼在脸上。老人打了个激灵。
李砚钻出帐篷。天刚蒙蒙亮。谷里雾气很重。树和石头都蒙了一层白。
“醒了。”韩守一回头看他一眼。“吃东西。吃完进山。今天要看三个点。”
李砚蹲到溪边。捧水洗脸。水冰得刺骨。人一下子清醒了。
韩守一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一半过来。又倒了杯热水。
两人坐在帐篷口。嚼饼干。喝热水。谁也没说话。
雾气慢慢散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谷里亮起来。蕨类叶片上的露珠反着光。
吃完。韩守一把东西收进包里。站起来。
“走。第一个节点离这里不远。”
两人沿窄谷往里走。路比昨天好走些。地面没那么湿滑。但碎石还是多。踩上去哗哗响。
走了一阵。韩守一忽然拐进一条岔谷。岔谷很窄。将将够一人通过。两侧岩壁贴着肩膀。凉意透进衣服。
“这条岔谷是你父亲发现的。”韩守一说。“主节点周围有五条支流。每条支流有一个汇聚点。这是最近的一个。”
岔谷走到头。眼前忽然开阔。
一片圆形洼地。四周被岩壁围着。像个天井。洼地中间有一块巨石。石头上长满青苔。看不出原本颜色。
韩守一走到巨石旁边。把手掌贴上去。
“这里。闭上眼睛。用胎记去感应。”
李砚走到巨石前。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贴上去。
石头冰凉。青苔湿滑。掌心贴上去。没什么特别感觉。
他闭上眼。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掌心下的凉意。和背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感觉到了。
不是从掌心传来的。是从脚下。从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巨大的钟摆在视线以外的地方缓缓荡过去。又荡回来。
胎记的温度随着那个节奏一起一伏。
荡过去的时候热一分。荡回来的时候凉一分。
他闭着眼。跟着那个节奏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胎记。用皮肤底下那种更原始的感知。
脚下三百米深处。有一团光。
不是主节点那种琥珀色。是更淡的金色。像茶水兑了太多水。
光团比主节点小很多。但形状更集中。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
从漩涡中心分出一条光流。往东北方向延伸。光流很细。但很稳定。一路往前。穿过岩石和泥土。往看不见的远处走。
那就是支流。积翠山地脉分出去的一条。
光团在呼吸。一胀。一缩。胀的时候光流强一分。缩的时候弱一分。
但从来没有断过。很细。很弱。但一直在流。
他睁开眼。
手掌还贴在巨石上。石头还是凉的。但掌心热了。胎记的温度和地底那团光完全同步。
“看到了?”韩守一问。
“看到了。一团光。比主节点小。颜色更淡。在转。分出一条支流。往东北方向走。”
“那就是积翠山地脉的支流节点。五条支流之一。这条往东北。连接长白山主脉。你父亲当年第一次看到它。说像一条小河。”
“确实像。”
“走。下一个。”
两人沿岔谷退出来。回到主谷。继续往里走。
阳光越来越高。谷里温度升上来。雾气散尽。岩壁上的苔藓绿得发亮。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影子掠过地面。
走了大概半小时。韩守一又拐进一条岔谷。
这条岔谷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但坡度更陡。脚下碎石更多。李砚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上蹭。
韩守一走在前面。步子还是稳。七十岁的人。爬这种坡脸不红气不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