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一半。李砚停了一下。喘口气。胎记的温度在往上走。不是突然跳。是一点一点爬。每往上走一步。温度高一分。
“感觉到了?”韩守一回头看他。
“在热。”
“这个节点埋得浅。大概一百米。所以感应更强。快到了。”
岔谷爬到顶。又是一个圆形洼地。比刚才那个小。中间也有一块巨石。这块石头更大。几乎占了大半洼地。
韩守一走到石头前。把手贴上去。
“来。”
李砚走过去。把手贴上去。
石头冰凉。和刚才那块一样。他闭上眼。
这次感应来得更快。
脚下不到一百米深处。一团金色光在转。比刚才那个节点更亮。转速更快。分出的支流也更粗。往正东方向延伸。
光团在呼吸。节奏比刚才那个急促。一胀一缩之间间隔更短。像心跳加速。
“这条往正东。”李砚说。“比刚才那条粗。转得更快。”
“正常。这条连接的是积翠山主峰方向。能量交换量大。所以流速快。”韩守一说。“你父亲当年走到这里。说这条像大江。刚才那条是小河。还有三条。看完你就知道积翠山地脉的全貌了。”
李砚睁开眼。把手从石头上拿开。掌心热着。胎记在跳。和地底那团光同节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岩石。泥土。苔藓。什么都看不出。但一百米深处。一团光在转。一条支流在往前奔。穿过山体。穿过岩石。往千山主峰的方向走。日夜不停。
“走。第三个。”
两人沿岔谷退出来。回到主谷。继续往里走。
太阳升到头顶了。谷里热起来。李砚脱了外套系在腰上。韩守一还是那身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也不见出汗。
“你不热?”
“习惯了。在山里走了几十年。冷热都不太觉得了。”
“你第一次走这条路。是什么时候。”
“三十二年前。和你父亲一起。也是这个季节。秋天。谷里的蕨类刚好黄。走上去沙沙响。你父亲走一路问一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光。那光为什么是金色。问了一整天。问到我答不上来为止。”
“你答不上来怎么办。”
“就说。等你到了五厘。自己去看。他现在五厘了。在昆仑山。隔着三千公里。自己去看吧。”
李砚没接话。
两人继续走。谷在前方分岔。韩守一拐进左边。这条岔谷最窄。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脸。脚下全是碎石。踩上去哗哗往下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岔谷忽然到头。面前是一面断崖。
断崖不高。大概十几米。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
韩守一走到凹陷前。把手贴上去。
“这个节点最浅。不到五十米。你过来。”
李砚走过去。把手贴上去。
石头是温的。
不是被太阳晒热的那种温。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像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散发热量。
他闭上眼。
光。很近。就在脚下四十多米深处。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光团不大。但很亮。金色比前面两个都浓。转速也最快。分出的支流往正北方向走。光流很急。像水闸放开的那种急。
光团在呼吸。节奏很快。一胀一缩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一个人在剧烈运动后的心跳。
他看了很久。然后睁开眼。
“这条最急。像开了闸一样。”
“对。这条往正北。连接的是辽河平原方向。地势落差大。所以流速急。”韩守一说。“积翠山五条支流。东北缓。正东稳。正北急。还有两条。西北和西南。明天看。”
李砚把手从石头上拿开。掌心热着。胎记在跳。和四十多米深处那团急流完全同步。
他站在断崖前。往下看。岩石。碎石。枯枝。什么都看不出。但四十多米深处。一团光在急转。一条支流在往前冲。往辽河平原的方向。日夜不停。
“走。回营地。天快黑了。”韩守一说。
两人沿岔谷退出来。回到主谷。夕阳从谷口照进来。把岩壁染成橙红色。蕨类叶片上的露珠早就干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李砚跟在韩守一后面。胎记的温度还在。三条支流的节奏叠在一起。在他胸口跳动。一条缓。一条稳。一条急。三条光流。三个方向。日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