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守一站起来,走到溪边,又灌了一壶水。
“你现在不到一厘。积翠山附近如果有桩,你能感觉到位置,但拔不了。浓度不够,手按上去,符文反噬,龙血压不住。”
“反噬会怎样。”
“轻则胎记灼痛,几天缓不过来。重则龙血受损,浓度不升反降。你父亲当年在苍梧,有根桩拔急了,龙血从三厘多跌回两厘。养了半年才养回来。”
李砚把手按在胸口。胎记还在跳。五条支流的节奏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它们。很清晰。但韩守一说,离了千山就模糊了。不到一厘,就是这个水平。
“我怎么涨到五厘。”
“找桩。拔桩。没别的路。”韩守一顿了顿。“但你现在的浓度,拔不了正经桩。得先找侦察桩。侦察桩弱,反噬小。不到两厘也能试试。拔几根侦察桩,浓度涨到两厘以上,再去找支流桩。一步一步来。”
“哪里有侦察桩。”
“黑日社活动过的地方。积翠山这一片,你父亲当年拔过一根。但他们会不会再钉,钉在哪里,得你自己去感应。我现在龙血浓度不够,隔着山体感应不到侦察桩。你能。”
“因为我年轻。”
“因为你龙血刚苏醒。刚苏醒的龙血对地脉异常最敏感。你父亲当年也是刚苏醒那几年感应最强。后来拔的桩多了,龙血浓度上去了,但那种灵敏反而降了。”
韩守一从溪边走过来,在李砚旁边坐下。
“守印人最好的感应期,就是刚苏醒头几年。你现在不到一厘,但隔着山体能感觉到的东西,我这个六厘反而感觉不到。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优势有什么用。拔不了。”
“能找。找到桩,位置定了,再想办法拔。你父亲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刚苏醒那几年,走遍了积翠山、苍梧、不咸山。把能找到的侦察桩全找出来。浓度不够拔不了的,标记下来,等浓度够了再来拔。”
“那些标记还在吗。”
“有的在,有的被他拔了,有的被黑日社自己撤了。十几年了,得重新找。”
李砚看着眼前的积翠山 。山体在午后阳光里青苍一片。五条支流在深处流。他都能感觉到。但韩守一说,离了这里就模糊了。不到一厘,就是这样。能看见近的,看不清远的。
“你父亲第一次测完龙血,问过我一句话。”韩守一说。
“什么。”
“他问,有没有人一辈子都涨不到五厘。我说有。守印人历史上,有的人渡过来是多少,到死还是多少。一厘多,拔不了桩,只能干看着。看着地脉被钉,看着桩越来越多。最后战死在某个节点上,不是因为拔桩,是因为挡在桩前面,用自己的命给后人争取时间。”
“多吗。”
“不少。四十一代就是。他渡过来不到两厘,到死也没涨到三厘。南岭被截断那次,他挡在节点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最后那根桩的钉入角度。黑日社的人把他钉穿在节点上,才把桩钉进去。”
李砚想起那个守南边的人。没守住,自己也死在那里。龙血不到三厘。用身体堵钉入角度。被钉穿在节点上。
“我不想那样。”
“那就找桩。拔桩。你现在不到一厘,但刚苏醒,感应最强的时候。积翠山走完,去不咸山。不咸山走完,去苍梧。哪里地脉异常,哪里就有桩。找到一根拔一根,浓度自然上去。”
韩守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今天休息。明天一早,把积翠山最后一片区域走完。看看有没有新钉的侦察桩。有的话,你感应出来,标记位置。等你浓度到了再回来拔。”
李砚点头。
太阳开始偏西。谷里光线柔和下来。蕨类叶片上的露珠早干了,在风里轻轻晃。五条支流在深处流,各流各的,互不干扰。他都能感觉到。但明天离了积翠山,还能不能感觉到,他不知道。不到一厘。刚过门槛。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