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韩守一又点起炉子。
火苗舔着锅底。水咕嘟响。李砚坐在石头上,看着火。胎记在胸口跳了一整天,五条支流的节奏他已经能分清了。
韩守一把面泡好,递过来。自己端着碗,没急着吃。
“你今天问了好几遍,黑日社到底怎么截脉。”他吹了吹热气。“现在跟你讲讲。”
李砚放下筷子。
“截脉术,说穿了不复杂。”韩守一咬了口面。“在地脉节点上钉东西。钉进去之后,那个东西会一直吸地脉的能量。像水蛭叮在人身上,不停地吸血。”
“钉什么东西。”
“镇脉桩。一种特制的桩。黑日社自己造的,别的地方见不到。”
“桩钉进去之后呢。”
“地脉能量被持续吸走。节点是地脉交汇的地方,像血管交汇的瓣膜。瓣膜被钉穿了,血就流不过去。一条支流上钉一根桩,那条支流慢慢枯掉。主脉上钉一根,整条主脉都受影响。”
韩守一顿了顿。
“积翠山道疤,你看见过。光流到那里会抖。那是桩拔掉之后留下的。如果桩还在,就不是抖了,是整条支流被截住。光流到那里就断了,流不下去。”
李砚想起那团琥珀色的光。五条支流从它分出去。如果某一条被截断,会怎样。那条支流下游的山川,会慢慢荒掉。雨少了,地旱了,人待不住。
“黑日社钉桩,图什么。”
“图地。脉断了,那片地方就荒了。人走了,他们就来占。几百年前就这么干。从西边一路往东推,占了不少地方。”
“没人拦他们?”
“守印人就是拦他们的。从第一代开始,守印人的事只有一件——找到桩,拔掉。不让脉断。”
韩守一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搁在石头上。
“但桩不是那么好拔的。钉进去的桩,会和地脉能量长在一起。像铁钉钉进树里,时间久了,树把钉子包住。拔的时候,树也疼,钉子也难拔。”
“所以要用龙血。”
“对。龙血和地脉同源。把龙血注入桩体,能暂时隔开桩和地脉。隔开之后,桩才能拔出来。龙血浓度越高,隔开的时间越长,拔得越干净。”
“浓度不够呢。”
“隔不开。桩和地脉长死了,硬拔的话,会把节点一起扯碎。桩是拔出来了,节点也废了。等于帮黑日社干了他们要干的事。”
李砚沉默了。不到一厘。连千山的侦察桩都隔不开。韩守一之前说得对,他现在只能找桩,标记位置。拔不了。
“侦察桩和主桩,有什么区别。”
“侦察桩小。钉得浅。符文简单。吸的能量少,主要是用来探路的。探清楚节点的位置和强度,黑日社再根据探的结果造主桩。主桩大,钉得深,符文复杂。吸的能量多。一根主桩能吸干一条支流。”
“千山中秋激活那根,是侦察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