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更替之际,天气预报也似乎变得不准起来,原本清透的天色在下午暗得像是覆上了一层灰色的网。
十一长假前,还有不少人在加班赶工作,写字楼里里外外的灯悉数亮起,整座城市被五彩斑斓的光点点亮。
完成最后工作,把翻译稿交上去,季梵清这才松懈下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四十五。她把随身物品收拾一下放进包里,离开了公司。
出了写字楼的门,夹杂着水汽味道的风迎面吹来,季梵清拉上衣服拉链往地铁口方向走。
天气转变得毫无预兆,CBD区很多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没有带伞,季梵清也不例外,她在心里祈祷在她到家之前不要下雨。
但天偏不随人愿,季梵清在路边等绿灯,雨滴猝不及防落下,砸在地上,瞬间变得细密起来,身边的路人开始躁动起来,有人继续等,有人拿出手机打车。
这点雨不足以立刻打湿衣服,季梵清看了看两百米处的地铁口,还有许多在雨中凌乱的路人,还是打算坐地铁回去。
雨丝斜打在脸上,泛着些许凉意,她伸手擦了擦。
她盯着红灯上跳动着的数字发呆,忽然之间,一把黑色的伞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下,而后一道低沉又稍显陌生的嗓音自她身后传到她耳边:“还是不带伞。”
声音和伞都出现的突然,在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梵清已经转身,与他稍垂的视线倏然碰上。
他穿着和伞同色的长款风衣,纵使容貌比当初更成熟稳重,懒散的气质依旧没有改变,如果没有霓虹灯,他几乎要融入夜色中。
久违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之中,在看到那把伞的主人是许谈时,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点,似乎是多年后再见的始料未及,很久之后才趋于平稳。
她有些许不可思议,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红灯在这时变为了绿色,许谈没等她回话,上前一步和她并肩说:“走。”
许谈似乎记得她的步速,有意把步幅放得和她一样。两人撑着一把伞,穿过路口。
淋湿的漆黑路面映出周围闪烁的灯光,偶尔有鸣笛声传过来,但在伞下安静的氛围下,似乎一切都不真实。
季梵清侧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他。哥,这个称谓早就是过去了。可他比她大两岁,直呼他的名字并不礼貌。
既然这样,那就先不喊了吧,可能两人以后也不会常见面。
季梵清想到以前两人相处的模式,又想到当初那没有告别的离开,他当时的心情会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被断联后的生气,还是觉得她消失的莫名其妙。
她无从得知。
伞下空间不大,季梵清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每一次碰到,她都会下意识地缩回。
无言的氛围下,季梵清没忍住,鼓起勇气随口一问,“你怎么来温南市了?”
许谈像是知道她要去哪里一样,自然地往地铁方向走。就在季梵清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许谈忽然开口:“来看一个人。”
他的语调平直,下颚线紧绷着,漆黑的双睫看着前方,里面却没有开心的情绪在。
来看一个人,这么巧的?他看的那个人也在这附近?
季梵清结合他的状态,猜测他可能没有看到,也可能两人发生了矛盾,她想了想,脱口而出自己的第一反应:“看女朋友吗?”
许谈否认:“不是。”
“哦。”那可能就是喜欢的人又或是朋友亲人,“那你想见的人也在这边公司?你见到了吗?”
许谈脚步顿住,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走,那眼神有些莫名,带着季梵清看不懂的情绪,“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见到了就是见到了,没见到就是没见到?
但他没有想说的兴致,季梵清也以为侵犯了他的隐私,也识趣地不问这个问题了。
一个伞恰好容下两人,雨滴顺着伞沿落下。许谈比她高了一个头,季梵清看着前方路面时,他视线右送看了她一眼。
进了地铁站,人潮声瞬间拥入耳膜,许谈收了伞,季梵清看着时间,她乘坐的那趟地铁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而且还是最后一趟,没有充足的时间和他叙旧。
而且如果他是出于以前的关系而客套性地帮忙,季梵清觉得更不能麻烦他:“那……今天谢谢你的伞,也挺晚的了,你回去吧。”
“这就赶我走?”
季梵清被他的理解惊了一下,忙解释:“不是赶,我不想麻烦别人,而且你也说了你来这是有事。”
许谈把‘麻烦别人’段成‘麻烦’和‘别人’,这只让他觉得熟悉又刺耳,面前的人要不是季梵清,他都懒得管别人会不会淋雨。
他的唇绷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心情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