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放在她身上,林大夫熟悉这只手,是前几天和她吵架的人,也是昨天带走华大夫的人。
“杨江,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放心她。”
“是吗?真庆幸,你没找拾草堂要赔偿。”林大夫抬抬眼皮,对于杨江也算是有充分的认知。
她沉默一会,咬着牙说:“我只是稍微有点抠门!”
而后她咬住嘴唇,手指不停揉搓衣角。终于,像是下定决心。
“你们,你们知道那孩子的情况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霍文玥已经了解完情况,一出门便听到这句话,皱眉反问。
“那孩子,我曾经见过。”杨江说,“我收养了很多小孩,在前几天,我看到她来找我家孩子玩。”
“什么时候?”
“殿——妻君?”霍文玥不知林凌到店多久,惊叫出声。
“是你啊。”林大夫说。“我就知道,好事可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
林凌嬉笑,像是好友重聚。
“哎呀,原来在林大夫眼里,在这里工作居然算得上是好事嘛,真是荣幸。”
说完,林凌的笑意散去,目光锁定在杨江身上,重新续上被打断的话题。
“那孩子什么时候来找你家孩子玩的,可有什么证人?”
“我家周围的邻居,==都可以做证。”
杨江点头,语速不自觉加快。如今的林凌还没有所谓的气势一说,但当她沉下脸来,模仿皇帝和丞相打配合时的模样,唬住一个市民还是可以的。
这事说来倒也是冤孽。
原本闹事的人已经受罚离开,虽说林凌追查到那孩子身份有问题,但终究和拾草堂的关系不大。
可华大夫在从杨江家返程的路上,却看见一具被丢弃在路边的尸体。
一具小孩的尸体。
杨江家住郊区,半夜常有野狗出没。这样小的孩子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野外,若无人收尸,怕是要落个野狗腹中食物的下场。或许是杨江家小孩太多,华大夫对小孩的心软达到巅峰,和温瑟商量后,便决定给小孩好好埋了。
就是无墓碑的坟墓也被露天旷野来的好。
可就在华大夫收拾尸体的时候,却突然僵住,死死盯着孩童被衣服遮盖的胎记。
她的手颤抖的不像话,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把将尸体丢出去。
在一边挖坑的温瑟见状,慌忙上前想要扶着她。
可华大夫却将她推开,连滚带爬的又跑去尸体身边,再次确认了什么。这一回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林凌也同样被告知这件事的始末,比起霍文玥,她还知道一个消息。
华大夫还有一位妹妹,家中母亲在看华大夫一蹶不振后,花大价钱找了精壮的种子郎君生下的孩子。
就是为了不让华大夫在自己离开后轻生。
为了不辜负母亲的期望,华大夫更是一直带着那孩子,姐妹俩关系好的被母亲打趣自己都无法插足。
可天有不测风云,前不久那孩子突然走失,城里的律法不管城郊的事,华大夫也只好一边上班一边寻找,原本还怀抱着一线希望,可现在却被现实击垮。
若不是当日事件华大夫意识不清,怕是当场就能认出。
林凌同样认识那个小孩,在原身的记忆里——
是一个活泼又机灵的小姑娘。
林凌亲自来此,一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出皇帝亲自定下的法律:禁止拐卖儿童。若是能把谢安基和这事挂上钩,就算皇帝面前她有天大的名字,这一回也要大出血,甚至是直接被一波带走。
第二则是因为这个小姑娘的死亡。
在听到的那一刻,林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原身隐含在身体内的愤怒。
尽管如此,林凌也并不是被这股情绪带着走,而是作为她本身的怒火也在燃烧。
为什么?凭什么?
如果法律能够受理华大夫的求助,是不是这份悲剧就可以及时避免;如果拐卖儿童并不存在,是不是那孩子顶多就是吃点苦头就能被家里人找到,哭着和自己妈妈姐姐撒娇,一家团聚。
利益和情绪汇聚一处,没有任何理由让林凌对这件事冷眼旁观。
“林凌,阿凌。”
房门被拉开,华大夫虚弱的声音传来。
她脸色苍白,双颊凹陷。仅仅只是过了一晚,她却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和生命力,能站在林凌面前,全靠着一股子气撑住。
林凌快步走过去,扶着她坐下。
“帮帮我,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