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徐,封锁时间再加三日,同时派人传信。”林凌看着虚空,僵硬的扯着嘴角。“摇人、围县、杀贼。”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气音说出,这段时间里,张徐也算是了解自己的这位上司。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越是重大,越是轻佻。
“清算县令家产,从她私人账上划扣,优先支付劳役薪水。多余部分去周边,农户也好,商人也罢,统统去购买粮食。”
林凌握手,握住空气,又或什么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阻碍,符合不符合皇帝给她权柄的启动条件。严格意义上说,这不是她本次的工作范围。
但是——
“如遇恶意抬价,杀;如遇推脱拒绝,杀;如遇举报商贩,抄家。”
马徐退出房门,将林凌的旨意一条又一条颁布。和常元明交接时,朝着她点头,扭头开始清算县令的家资。
这不合规矩,这不合规矩。这不合规矩!
马徐听到自己在尖叫。
和武将常元明不同,她可以什么都不想,直接乐颠颠的去执行命令。可马徐在听到的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不合规矩,太子没有这个权利。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我命令你。”
“我不接受命令。”
“你必须接受,马徐,马大小姐。”太子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嫡出大小姐,整个淮阳马氏的骄傲。此刻被太子盯着,连拒绝都要鼓起莫大勇气。
“你必须接受,为了你马家的名声。”
打蛇就该打七寸。
如果太子拿出地位威胁,拿出身份强逼,马徐立刻就会脱掉身上这身官服,当场辞官。
可太子说的是名声。她明白太子的意思。
这不合规矩,这命令只合乎道义。
欠债还钱是道义,打击不义也是。
什么是义,趁火打劫不是义、高高挂起不是义、富不仁更不是义。
太子没有义,她只是在打击不义。
不,她也没有打击不义。她只是,在拔除后花园的杂草时,顺手杀了几只害虫而已。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责任,怕被追究,怕让家族蒙羞。”太子把她扶起来,将她有些松散的衣襟理正。
“没关系,都推给我好了。是我在逼你,是我压迫你,是我威胁你。来日若是陛下追究,我必站出来,一力承担所有。”
她深知这更有可能就是太子的一时冲动,年轻人都会有意气用事的时候,更何况是太子。她是未来的皇帝,是未来所有人的母亲。
她有训诫的义务,她也有安抚的责任。
可不管是为什么,她马徐,都没有拒绝太子的权利。
林凌的话就像是一罐陈年的美酒,马徐防备着酒液,却不知道酒的香味本身就足够诱人。
她拿着章印,对着将要下发的命令发呆。一旦发下去,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林凌连彻查都没有,而是直接武断的调人,这事要传到皇帝耳朵里,哪怕她是太子也要喝上一壶。
“我说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常元明从窗户探头,声音不大,足够让屋内的人听清她的话。
“太子下令,你也不能拒绝,更何况你自己就想做这种事,这不是刚好吗?”
常元明也出身世家,小时候不怎么和文官家的孩子玩,但是马徐不太一样,她总是一个人偷偷在角落哭。
常元明撞见过一两次,武家的小孩子,学了两天功夫,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马徐长的小小的,脸也小小的,她总觉得像自己家里的小狗,被欺负了只会在角落里汪呜汪呜的委屈。
所以小常元明就像保护自己的小狗一样,一时发善心,想要保护小马徐。
可她不领情。
她只觉得小常元明吵闹。
后来常元明听说,是马徐一直对自己母亲提出的政策持反对意见,被家里老妈打的。家里的小朋友也不敢和她玩,这才独自一个人。
再长大点,常元明板着手指算了下,如果按照家里大人的官职来划分,她应该要做马徐的跟屁虫。
常元明只想当老大,对跟屁虫没有兴趣,渐渐地,两人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直到如今——
“还是说,现在的你更赞成你母亲的理念呢?”
马徐没想到常元明还想着自己幼年的话,一时间有些惊讶。
她没有回答,只是赶常元明去干活。一如小时候不理会她的示好一样。
“你这人真奇怪!”
常元明两三步离开,这回她没有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