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检查没有持续很久，在讨薪人的哭闹声中，人群被一批一批放走。

林凌终究还是没有休息，她站在城楼上，从上到下俯瞰百姓。雨淅淅沥沥落下，越来越大，像鼓点，又像戏曲的前摇。

“殿下，资产已经收集好了。”

这一回在林凌身边的不是马徐，她还在底下安抚百姓，疏通秩序，忙的不可开交。

常元明自觉上前，开始汇报情况。

“现银三千两百三十一两，黄金五百两，铜钱两万零九十三枚，字画、瓷器、宝石共计二十七箱。县中粮仓三百石，县令家中五千石，周边富户粮商，加之仓库粮食合计六十万石，另有养鸡场五座，牛一百三十七只。”

常元明合上本子，目光灼灼。

“另，其他价值暂未统计，不过据臣估计，应当还有没有查出来的，再给臣点时间，臣一定——”

她兴致勃勃，看上去准备大干一场。

曾经常元明一只都是在京都办事，京都豪奢，但是谨言慎行惯了，更何况还有皇家压着，再大的富贵也只能在细节处体现。

可这小地方就不一样了，龙不在，蛇给自己装模作样的套了个角冠，就真以为自己飞上天。窝里的辉煌奢靡简直让常元明叹为观止。

这已经不是冰冷的炫耀，而是她的政绩！温暖的政绩！

她眼里闪闪发光，想着这回回去可有的吹嘘，就是她妈过来了也不好使，她一定要吹完再回家吃饭，她自己说的！

畅想仙境还没有多久，一个脑瓜崩就把她打回人间。

罪魁祸首施施然端正姿态，转身的衣袍糊了她一脸雨水，痒的她连打好几个喷嚏。

“幻想时间结束，上工了，常部长。”

“殿下？先换件衣服啊殿下！”

“闭嘴没空，带人走，去看看大坝。”

“看那个做什么？”

“看她是死刑还是凌迟。”

林凌的话说的撒杀气腾腾，做起事来倒是黏黏糊糊的。

被泥巴害的。

虽然有想过县令的不作为会导致周边地区受害，但是亲眼看到和脑海想象的还是差距太大。

相比较下，连她想的都算是上好情况。

常元明长的人高马大这，这大体格子在平时不管是修习武艺还是保护贵人都是一把好手，今儿个却在这泥巴黏糊的地里遭了大罪。

深一脚浅一脚是指，常元明刚把一只脚拔出来向前走一步，另一只脚就又陷了进去。

“殿下，我觉得凌迟不够招待她，不如全家挂城墙风干吧！”

常元明呲着个大牙，看起来憨傻，可说出的话却透出股藏不住的血腥味。

但在场的人都没反驳，甚至有不少武官还附和着暗自点头，琢磨要怎么给她上点料。

林凌看了眼众人身上或多或少的泥巴，不同意也不拒绝，只是反手将负责勘测的工部司务提到面前。

她力气不错，原本正在和淤泥奋斗的工部司务被提溜起时还惶然不知所措，直到被林凌提醒才反应过来。

“如何，还有救吗？”

话是这么说，但看周围的样子，林凌也算不上抱很大希望，只想着这会时间能不能多捞点人走。

但给她的回答出乎意料。

“可以。”

六部司务属于是六部最底端，而工部司务说是京官，但外出勘测实乃常事。若是哪里的要紧建筑出现失误，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最近负责勘测的工部司务，而后才是当地的官员。

像这位，人刚刚回京，按理来说应该有一个月的留京时间用来休息，也是方便审问。

可因为全国查账的特殊性，再加上工部司务也没人有空，直接被前来点人的昭仪顺手写上名册，屁股还没坐热，人就已经在出京的队伍里了。

还因为这次是超长时间的全国勘测，查完后日后至少三个月，只要哪里的要紧建筑出现问题，她都要被提溜。

也算是全了她出公差后想休息一段时间的愿望了。

不过那也是回京之后的事情，现在工部司务双眼都在发光，看这座被淤泥包围的堤坝就像是在看自己家里温柔贤惠的夫郎，甚至还伸手拂去上面的污秽，只为了能够看到它最真实的样子。

“殿下，她是不是加班太久，精神出问题了。”常元明鬼鬼祟祟的带着一身泥凑上来。

“离我远点。”林凌往旁边挪动，嫌弃的表情完全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