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眠第二天一早就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发了过去,消息跳出来时,沈逾白盯着屏幕,指尖悬了很久才落下。
“那场车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
“高考完……更具体的,我想不起来了。”姜予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杯沿。
高考完。
那正是沈逾白下定决心要联系她的日子。原来不是她绝情,是她真的忘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涩意:“原来这么多年……我都怪错了人。”
“什么?”姜予眠抬眸,眼里带着茫然。
“没什么……会好起来的。”他移开视线,语气强撑着平静。
这时,姜予眠的手机响了,屏幕亮在桌面上。沈逾白下意识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没去看。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角落。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嘴角慢慢弯起,眉眼都亮了,挂电话时还轻轻笑了一声。
沈逾白看着她眼底的光,声音哑得厉害:“你很喜欢他?”
“嗯。”姜予眠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他对我很好。”
“嗯……”他闭上嘴,再也没开过口。
饭局很快散了,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
沈逾白拿起外套刚要走,手腕却被江凛叫住。
“很久没见了?”江凛快步走上前。
沈逾白看着他,眼里明显带着意外。
“找错人了吧?你女朋友往那边走了。”他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冷淡。
“我是来找你的,有话要说。”江凛没理会他的疏离。
两人走到旁边的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空气里静得压抑。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车祸吗?”江凛率先开口,目光直直盯着他。
沈逾白猛地一怔,心脏骤然收紧。
“因为你。”江凛的声音很沉,“自从你退学后,她整天魂不守舍的。要不是听说你在江城念书,她根本坚持不下来做设计师。高考完,她去江城找你,就是那天,她出了车祸。失去了高一高二的记忆,准确来说,是关于你的所有记忆。只要不想起你,她就不用回到过去的痛苦里……所以,我拜托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就当是,为了她好。”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她现在过得好,应该也是你希望的吧?”
沈逾白沉默着,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红。过了许久,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我答应你。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
说完,他起身离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原来……她的车祸,是因为自己。
沈逾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天回去后,沈逾白便带着奶奶悄悄回了清江,彻底离开了江城。等姜予眠再想找他时,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也再也拨不通。
“这人到底怎么了?”她盯着沉寂的聊天框,眉头轻轻蹙起,满心都是不解。
为了方便照顾奶奶,沈逾白在清江本地找了份工作。他履历亮眼,不少企业都争相录用,可他只选了离家最近、能尽早下班的那一个。
“你回清江了?”陈泽的电话打过来时,语气里满是意外。
“嗯。”沈逾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淡,“老巷子那套房子最近挂牌出售,你帮我多盯着点。”
“行,知道了。”陈泽一口答应。
出门前,沈逾白又蹲在奶奶身边,耐心叮嘱:“奶奶,记得按时吃药,我下班就回来。”
近几个月,奶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时好时坏,他只能拼了命地赶时间,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陪在老人身边。
另一边,姜予眠终究还是忍不住,找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你是?”迎面走来的陈泽愣了一下。
“姜予眠?”下一秒,他便认出了她。
“你怎么会认识我?我没见过你啊。”姜予眠越发疑惑。
“没见过?”陈泽讪讪一笑,没多解释,“没事,你是来找沈逾白的吧?他回清江了,这房子正准备出租出售,有兴趣看看吗?”
“去了清江?还把房子卖了?”姜予眠心头一紧,完全想不通他为何走得如此仓促决绝。
沉默片刻,她抬眼笃定道:“这样吧,这个房子我要了,我可以一次性付清全款。”
她隐约觉得,沈逾白是遇上了难处。
“确定?那行,你直接联系这个号码就好。”陈泽顺手把沈逾白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谢谢。”姜予眠收好号码,转身离开。
可她终究没有拨通那串数字,沈逾白的忽冷忽热、忽近忽远,让她始终摸不透。
思来想去,她给陈泽回了电话,声音轻而认真:“您好,我是之前想买房子的人,能不能拜托你,别跟沈逾白说是我买的?就说……是我朋友要的。”
“也行,我就是帮忙看着,你联系他就好。”陈泽应下。
姜予眠随即托了一位朋友出面对接,房子很快便顺利成交。
“谢谢你,陈雨。”送走朋友,姜予眠独自站在空荡的屋子里。
沈逾白走得太急,不少旧物都被遗落在角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看上去像是被仓促抛下的过往。
她花了整整一天,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指尖擦过窗台的痕迹,她依旧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难处,能让他毫不犹豫卖掉这间承载着回忆的房子,再一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无踪。
“您好,我是上次买您房子的人,请问这里的东西您都不要了吗?”姜予眠捏着鼻子,对着电话轻声问道。
“嗯,不要了,直接扔了就好,麻烦了。”
电话那头,沈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沉到谷底的疲惫,语气差得明显。
三天前,他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奶奶走得很安详,至少生命最后的时光,是在熟悉的清江安稳度过的。
此刻的他,还陷在后事的混乱与无边的沉默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姜予眠握着手机,听着他不对劲的声音,心里轻轻一揪。
挂了电话,她终究没舍得扔掉那些旧物。
那些被他说“不要了”的东西,她一件件轻轻收好,像是在小心翼翼,留住一段他不愿再提的过去。
“知名建筑师沈逾白在家服药自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冰冷而清晰。
“!怎么可能?我们昨晚不是还打过电话吗?”姜予眠僵在原地,根本不愿相信这行字、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