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来得猝不及防,当即吓得陆昭岳慌乱无措,下意识侧身凑近云疏辞,想辩解却因太过仓促而一时语塞。
一旁本依靠桌沿站立的玄弋,听闻此言亦险些跌坐下来。
万万没想到他一番好心反倒弄巧成拙。
云疏辞看着二人手足无措,慌张笔画的模样,心里也有了定论,可陆城主这般无措的神态实在过于动人,总令她压不下逗弄人的心思。
她抿起嘴,受伤地垂下眼皮。
“陆城主默然不语,莫非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陆昭岳也算是摸清了云疏辞的性子,心中明白现在不过是她的随口玩笑,却依旧不愿就此敷衍她。
他清咳两声稳住心神。
“你误会了,我虽因城主之位,往日难免要与诸多女子往来,可皆是泛泛之交,点头陌路,真正说得上交心的也就宋龙岚一人,但也仅限于君子之交,清白纯粹......”
陆昭岳伸手过去,指尖碰到她掌心,慢慢探入她指尖,声音越说越小,可疑的红晕顺着耳廓一路蔓延至脖颈。
“所以,于万千人之中,你是我唯一愿意这么尝试之人。”
他说完这话后,便连忙偏过头去,生怕与云疏辞对视。
唯一吗?
云疏辞凝视着全身泛红,局促不安,却仍旧认真袒露心意的陆昭岳,身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她抬手摩挲陆昭岳面颊,将他额前碎发别至耳后。
“当真?”
“当真。”
陆昭岳反手覆盖她的手背,脸颊蹭上掌心,纵使满心羞赧燥热,目光却不受控地频频偷望向她。
云疏辞不由得莞尔失笑。
谁能想到威震一方,清冷矜贵的天冥城城主私下竟还有这般青涩腼腆的一面。
“云少主大可放心,属下追随主子多年,从未见过他还对哪位女子这般上心。”
玄弋对此倒是风轻云淡,甚至在见风波渐平时能顺势推波助澜一番。
此话一出,陆昭岳好不容易压下的羞意再度翻涌上来,他局促的靠拢云疏辞,指尖紧张的揪住她下摆,偏头埋入她肩膀。
知陆昭岳者玄弋,他瞬间领会了自家主子驱赶之意,当即作势要离开。
“看来主子不是很想见属下,属下在外候着便是。”
玄弋语气幽幽,翻窗出门还不忘调侃两句。
陆昭岳攥着衣摆的手劲又加重了几分,云疏辞不用细想,便知他定然在心中暗自腹诽玄弋。
“别装鹌鹑了,他走了。”
云疏辞拍打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笑意。
可陆昭岳依旧不肯起身,反将脸埋得更深。
云疏辞观察他久久未褪的耳廓绯红,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性子乖巧得任她欺负后也只是窝在她怀中撒娇,像只可怜的小狗摇尾恳求着她下次能不这么恶劣了。
“陆城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云疏辞双手怀抱住他的脑袋,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蹭两下。
其实此时此刻,她更想亲亲他的耳垂。
她恶劣的脑补她这么做后的画面。
她想,陆城主定会羞得头冒青烟吧。
这画面想想便十分有趣,但她终究克制住了心中杂念。
她在情爱一事上尚且懵懂如初,与陆昭岳相识相知时日也短,她还未能全然摸清他的心性喜好,若是贸然逾越失了分寸,不知会引来何种变故。
她亦知晓陆昭岳对她的上心,正如方才强行将自己拉离窗前,又想出那般粗浅拙劣的计策。
想来他一直在担忧自己。
担忧她见满城疮痍百姓疾苦,暗自伤怀憔悴;担忧她身子尚未安稳,便日夜操劳思虑琐事;又担忧她深陷血海深仇,久久无法释怀。
云书辞怀抱住陆昭岳背脊,安心的闭上眼睛。
她确实神经紧绷太久,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
是夜。
陆昭岳从地铺之上合衣起身,渡步行至床边,俯身凝望沉睡的云疏辞。
云疏辞睡姿安然娴静,平卧床榻,双手叠于腹前,呼吸绵长均匀很端正,显然已沉入安稳酣眠。
陆昭岳指尖虚拂过她额前凌乱发丝,动作小心谨慎,生怕惊扰睡梦。
掐在此时,玄弋悄然自窗外翻身而入。
“叩叩。”
指尖叩在木窗之上,轻响打破寂静。
“主子。”
陆昭岳闻声收回手,提步离开片刻后,又忽然折返回身。
他再度俯身,为云疏辞掖了掖因为闷热而被她掀开的薄衾。
玄弋伫立在身后,盯着自家主子磨蹭的动静,没再出声催促。
再三凝望沉睡之人,陆昭岳才转身迈步,走向玄弋。
“得了吧,主子您再看也只会看到云少主安稳睡在床榻上。”
陆昭岳不置可否,玄弋走在前头,不死心的回身揶揄。
“真没想到啊——您与宋仙人竟然是您先动了心。”
二人已经离开商铺,沿着寂静长街慢行。
往日天冥城就算是入夜,大街上也格外繁华热闹,熙熙攘攘的商贩络绎不绝,吆喝声不断,劳作一天的城民们会趁这个空荡,来这儿漫步嬉笑。
如今却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巷死寂清冷,唯有零星灯火忽明忽暗,在夜色渐摇曳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