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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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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岳拽着玄弋衣领,直至彻底远离密林,才松了手上力道。

玄弋扯了扯凌乱的衣领,一双眸子灼灼瞪着陆昭岳。

“主子,你为何不愿接纳云仙人。”

陆昭岳蹙眉回望,全然不解他发难的缘由。

“云清宴同你说了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反倒让气势十足的选弋语滞,他唇瓣翕动数次,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昭岳蹙起眉头,心感怪异。

玄弋比他年幼三岁,是昔年父母于乱葬岗拾得的孤童,平日里虽性情跳脱,散漫不羁,可凡经手之事,从来稳妥可靠。

陆昭岳垂落眼眸,目光沉沉的落在玄弋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云清宴给你许了何等条件,不过一面之缘,便让你这般偏护?”

陆昭岳身形略高于玄弋,此刻垂眸俯视,一派波澜不惊的淡然。

可玄弋追随他多年,最是熟悉他的各种神态,

他心底已然滋生委屈,却仍然强装镇定。

实则陆氏夫妇在世之时,他还不是这幅模样。

陆父陆母从不对陆昭岳严加苟责,反倒宠溺纵容,让他在年少岁月安稳无忧,肆意快活。

直到她们离世,陆昭岳被迫扛起重任。

权谋纷争,恰如拍案惊涛,层层叠叠,无休无止,既能倾覆行舟,吞噬人心,亦能绝地逢生,猝炼成长。

为于权势棋局中保全自身,陆昭岳硬生生的褪去了少年稚气,逼着自己沉敛心性,藏起情绪。

玄弋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主子,属下曾强调过数次,若您还不安心,属下便说到您安心”

玄弋单膝砸地,腰背挺得笔直,左手平放膝上,右手三指朝天,目光如炬。

“属下此生,唯您一人是主。”

陆昭岳听笑了,笑得牵强。

“你很清楚,我从未将你视作卑下仆从。”

玄弋喉头发酸,终于坦诚解释。

“云仙人特意交代属下,此事暂且保密不可声张,属下方才迟疑皆因于此,可若珠子心中介怀,属下尽数告知便是......”

二人对话之间,脚步未曾停歇,一路缓步前行,转瞬便临近药铺。

经年沉淀的克制,让陆昭岳早已练就瞬息平复心绪的本事。

此刻再听玄弋唯恐生隙的辩解,他潘然醒悟,自己方才确实过于紧绷严肃。

多年的生死与共,风雨相伴的情谊,早已胜过世间无数羁绊,玄弋的忠心,从来无需质疑。

可还未等他化解隔阂,目光骤然扫到药铺门前的身影,脚步猛然停下,声音哽在喉间。

玄弋察觉异常,跟着收声,周遭回归寂静。

月色清寒,洒落长街,云疏辞不知何时从睡梦中苏醒,只着一身单薄外衣,孤身静坐于铺外石凳上。

她低垂着头,专注摆弄手中物件。

陆昭岳收紧拳头,喉间滚动,缓步上前。

“天尚未明了,你咋会独自醒在门外?”

他轻声询问,脱下自身外袍,覆到云疏辞肩头。

待此刻走进,他才看清她掌中之物。

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桑蚕,正蜷缩在云疏辞手心,安然蠕动。

而云疏辞则捏着鲜嫩桑叶,细细投喂。

“我在等你回来。”

听到熟悉的嗓音,云疏辞停下手中动作,抬头微笑道。

这一笑明明温文尔雅,陆昭岳却是一阵头皮发麻,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颤抖着手,包住她微凉的掌心:“天色尚早,我们回屋歇息吧?”

他欲扶她起身,云疏辞却端坐未动,顺着她的目光,陆昭岳发觉她在看玄弋。

“玄弋白天睡过一阵,今晚在外给我们守夜。”

云疏辞终于动了,她收回视线,顺从的跟着陆昭岳进屋。

药铺房门闭合便会自动落锁,陆昭岳只得暂时松开云疏辞,也是此时,云疏辞突然开口。

“陆昭岳。”

“我在。”陆昭岳边开锁边道。

“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陆昭岳停下手中动作,应声回眸。

云疏辞立于阶前,衣衫随风漂浮,月色穿檐,将身影拉得纤细单薄。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她,陆昭岳总觉得十分脆弱。

“当然。”

陆昭岳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面颊蹭过她的乌黑秀发。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清辉月色之下,天冥城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城主直起身姿,竖起三指抵于额侧,神情严肃,目光赤诚,对着眼前人郑重道。

......

一夜静谧悄然翻过,翌日晨光微熹,天色破晓,三人晨起碰面,皆是心照,仿佛昨日的争执,试探已尽数消散。

“逐户敲门效率终究太过迟缓。”云疏辞率先点出此事,目光清明,条理清晰,“我们耗不起太多时日,想要快速消解城民戒备,最直接的法子便是让她们亲眼见证真实药效。”

此言一出,陆昭岳和玄弋皆无异议。

“你心中已有计策?”陆昭岳问。

“确有一策。”云疏辞微蹙眉心,略显迟疑道,“我们三人恰好各司其职,寻一处人流尚可的街巷,一人伪装染疫病患,一人扮作家属,一人扮行医仙者,当众演绎救治全程,让百姓目睹解药奇效。”

情势紧迫,不容拖沓,三人快速商定细节,即刻分工。

清冷萧条的街道之上,陆昭岳佝偻腰身,搀扶着玄弋缓缓的渡步出小巷。

他特意将肤色染成深褐,即使覆上面罩亦挡不住肌肤深浅交错的皱纹疤痕。

身侧的玄弋则面色惨白,瘦如枯槁,脖颈,腕间等处浮着连篇紫斑,触目惊心。

“不愧是云少主,这手艺当真精巧。”

玄弋半依陆昭岳,垂眸端详自己骨瘦泛青的指尖。

“若是竹海出个歹徒,那可真是不得了。”

陆昭岳扶着他缓缓挪步,低声叮嘱。

“莫要多言,按商定的计策,走出这条街巷,便能被住户窥见,你则需......”

“我则需病发,我清楚。”见陆昭岳又要唠叨,玄弋赶忙打断。

陆昭岳闻言一噎,自知絮叨太多,便不再发言。

彼此的长街,历经多日瘴疫,住户早已看惯路人染病,倒地哀嚎的惨状,远远瞥见二人病态摸样,皆是麻木冷漠的关锁门窗。

一声声沉重落窗声接连响起,就算偶有孩童不谙世事,躲在窗棂之后怯生生的瞧着,也马上会被闻声赶来的成人拦腰抱走。

陆昭岳又扶着玄弋往前走了几步,目的是前方的医馆。

“兄长.......医馆当真能将我治好?”

玄弋五指收紧,死死的拽着陆昭岳袖口,几乎要镶嵌进去。

“定然可以,你安心养病就是。”

陆昭岳抬手搭到他手背之上,轻轻拍打以示安抚。

玄弋虚弱的咳嗽了两声,腰深深的往下弯折,仿若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地。

他骤然情绪崩溃,猛地挣开路昭岳,声嘶力竭的吼起来。

“兄长,你莫要骗我了!”

他双目赤红的瞪着他,眼中隐含泪花。

“家中钱财早已为我治病耗尽,这瘴疫,根本无药可救。”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透过门窗,传进每家每户中。

染病之人素来体弱,这般歇斯底里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话音一落,他便浑身脱力,摇摇欲坠。

陆昭岳与他平静对视片刻,隐去焦灼,欲重新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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