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信任苏晚宁吗?她不相信苏晚宁说的“重新开始”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种力量在驱使她,让她去做一件她知道做了会后悔的事情。
她翻到了苏晚宁和一个叫“沈屿”的人的聊天记录。
从去年十月开始的。断断续续的,不是每天都聊,但每次聊都很多。苏晚宁和沈屿分享她在东京的生活,分享她的论文进展,分享她看过的书和电影。沈屿给她推荐餐厅,给她发东京的樱花照片,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寄了一本她很想要的书。
最近的几条消息,是苏晚宁发的。
“我面试过了,下个月入职。”
沈屿回:“恭喜你!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苏晚宁:“谢谢你一直鼓励我。你什么时候回国?我们见一面吧。”
沈屿:“十月份吧,到时候约你。”
苏晚宁发了一个笑脸。
林晚把iPad放下,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因为那些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暧昧的内容,没有“我想你”,没有“我喜欢你”,没有任何越界的话语。苏晚宁和沈屿的对话,就像两个普通朋友的对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林晚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那些每天都会发生的、持续了近一年的对话,那些分享生活细节的亲密,那些在深夜里的长谈,那些苏晚宁没有告诉林晚的事情——这些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苏晚宁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林晚到不了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住着另一个人。
不是沈屿。沈屿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一个“如果没有林晚,我可能会选择另一种生活”的想象。真正的问题不是沈屿,而是苏晚宁开始在想象“没有林晚的生活”了。
林晚把iPad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上海的九月初秋,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初绽的香气,淡淡的,甜甜的。
她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天空。上海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和偶尔经过的飞机。飞机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会移动的、人造的星星。
林晚忽然想起苏晚宁说过的话:“东京的樱花更密更满,走在里面像走在粉色的隧道里。”
她不知道苏晚宁走在樱花隧道里的时候,身边有没有沈屿。
她不知道苏晚宁在东京的那些夜晚,有没有和沈屿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看过夜景。
她不知道苏晚宁说的“重新开始”,是不是真的想重新开始,还是只是给这段关系最后一次机会,看看它还能不能救。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手里的沙子,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流走。她握得越紧,沙子流得越快。
而她不知道该怎么松开手,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住那些沙子。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它们流走,一点一点地,直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