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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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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祝丽、杜一舟和陆博出发去山脚。

这一次不是清理,也不是搬运。

只是探路。

段昊、赵爽和林宛馨留在小院。

段昊负责继续加固院门和西墙,赵爽看厨房和用水,林宛馨整理药品、记录物资,也等着她们把可能带回来的资料接过去。

临走前,林宛馨把一只小药包递给祝丽。

“里面是纱布、酒精棉、止血布,还有两片退烧药。”她说,“如果拿到纸质资料,尽量别直接用手碰,有血污的话先用布垫着。”

祝丽接过来,塞进包里:“知道。”

赵爽站在灶前,手里还拿着锅铲,眉头皱着。

“中午能回来吗?”

“不一定。”祝丽说,“但天黑前回来。”

陆博把车停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钢管。

那东西是他昨晚从修车铺带来的,钢管前端焊了一圈短短的螺纹钢和铁钉,粗糙,沉,丑,但一看就知道砸在人身上不会好受。

赵爽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是拿了个什么?”

陆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焊的,顺手。”

“狼牙棒?”

“差不多。”陆博咧嘴,“工地版。”

段昊站在院门旁,目光从那根狼牙棒上扫过,又看向祝丽手里的枪。

祝丽今天带了步枪,也把手枪别在了腰侧。

那支步枪是之前从学校那批军人身上带出来的,一直省着没怎么用。

枪和子弹都太珍贵,声音也太危险。

可这次去的地方不一样。

如果那里真有军人感染者,光靠短棍和弓箭,不够。

杜一舟也带了手枪。

他还是背着弓,箭筒压在肩后,手枪则被祝丽塞给他,作为近距离补救用。

段昊皱眉:“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

“今天只看外围。”祝丽说,“人多动静大。下次要清理和搬东西,你再去。”

段昊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

“有情况就撤。”

祝丽看他一眼:“嗯。”

院门打开,晨雾从外头慢慢涌进来。

陆博先上了那辆破面包车。

车一启动,发动机还是那副破风箱似的动静。

赵爽听得直皱眉。

“这车真的能开到山脚吗?”

陆博从车窗探出头:“别咒我的车。”

赵爽回他:“我是在关心你车的身后事。”

陆博乐了一声,没再吵,开车先出了门。

祝丽开军车跟在后面。

山路一开始还算开阔。

两边是远郊村子的荒院,低矮的瓦房一间连着一间,有的院门敞着,有的门口倒着生锈的三轮车。

几件不知道晾了多久的衣服挂在绳上,被风吹得发硬,颜色灰败。

车轮压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再往前,村屋渐渐少了。

路变窄,水泥路裂开一道道缝,缝里钻出草叶。

两侧树木越来越密,枝条伸到路上方,像一层层往下压的暗影。

陆博在前面减了速。

祝丽也跟着慢下来。

这条路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

杂草从路边长到车底,草尖刮过车身和底盘,发出沙沙声。

几处弯道上积着泥水,落叶半腐,水面浮着一层灰。

单行小路越往里越窄。

有一段甚至只能容下一辆车勉强通过,两边树枝贴着车窗扫过去,刮出刺耳的响。

杜一舟坐在副驾,视线一直落在路面和两侧草丛之间。

“最近没有车经过。”他说。

祝丽看着前方:“多久?”

“至少不是这几天。”杜一舟说,“草没被新压过,泥上也没有新轮印。”

陆博的面包车在前面停了一下。

他下车,走到路边,踢开一块倒在草里的旧牌子。

牌子上的字被雨水冲得斑驳,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

前方检查。

施工车辆慢行。

祝丽下车走过去。

风从树林里穿过,带来潮湿的草木味,也带来一种更深的静。

这不是普通山林的安静。

是路被荒废了太久以后,人才会感到的那种安静。

像前面有什么地方早就被世界切断,只剩这一条被草吞掉的路,还勉强记得有人来过。

陆博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再往里开一段,有个坡。过了坡,就能看见外墙。”

祝丽看着这条单行路。

“车停外面。”

陆博挑眉:“还没到。”

“再往里不好掉头。”祝丽说,“真有东西从前面堵过来,车退不出去。”

陆博看了她一眼,笑了下。

“行。”

他们把两辆车藏到路边一处树影深的地方。

祝丽用树枝和旧布遮住军车车身亮面。

陆博也把破面包车往草里挪了挪,拔了几把草遮住车头。

三人步行继续往里。

祝丽走在前面。

她手里端着步枪,但枪口始终压低,没有乱晃。

手枪在腰侧,短棍挂在背包边。

陆博走在中间,钢管狼牙棒扛在肩上。

杜一舟压后,弓在手里,手枪别在腰侧,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路过坡前时,陆博抬手。

“上去以后别站太高,墙就在下面。”

祝丽点头。

三人压低身形,顺着坡边慢慢上去。

灰色围墙最先露出来。

围墙不算特别高,却厚,顶上拉着铁丝网,有几处已经断了,残破的监控头歪在角落。

墙外有排水沟,沟里积着污水和落叶。

门口的岗亭玻璃碎了半边,旁边横着撞歪的路障。

再往里,是一条消杀通道。

地上残留着白色粉末,被雨冲得斑驳,却还没完全消失。

旁边有个浅池,池沿上挂着掉了一半的标牌。

祝丽眯起眼。

残牌上还能辨出几个字。

车辆消杀。

入内登记。

隔离区。

这不是普通营区。

普通营区不会把消杀通道修得这么显眼,也不会在门口做隔离登记。

陆博压低声音:“我以前进来修过西边的排水沟。那时候还没这些白粉,也没这么多路障。”

杜一舟看着那块残牌,指尖在弓身上停了一下。

祝丽看见了,但没有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她先看外墙、岗亭、消杀池,再看办公楼方向。

里面有几栋低矮建筑。

一栋二层办公楼,门半开着。

旁边是车库一样的长房,卷帘门落了一半。

更远处还有一间小楼,门口挂着模糊的警示牌,看不清是药房还是临时医务点。

整个营区都灰沉沉的。

没有人声。

也没有普通感染者在外面乱晃。

这比乱晃更麻烦。

“先门岗。”祝丽说。

他们没有从正门直走,而是绕到岗亭侧边。

越靠近,气味越重。

消毒水、潮湿铁锈、腐败味,还有某种酸涩的气息混在一起,压得人喉咙发紧。

岗亭里伏着一具尸体。

穿着残破制服,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肩章被灰和血盖住,看不清。

桌面散着几张泡皱的纸,下面还有一个半开的铁皮柜。

祝丽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站在门口,听了片刻。

杜一舟也侧耳。

“没动静。”他说。

陆博用钢管轻轻拨了一下门边的铁椅。

铁椅倒下,发出一声钝响。

尸体没动。

祝丽这才推开岗亭侧门。

门轴生锈,声音尖得刺耳。

三人同时停住。

围墙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祝丽压低枪口,站在门边,用短棍抵了一下桌边尸体的肩。

尸体没有反应。

“拿资料。”她说。

陆博戴上手套,伸手把桌上的纸拎起来。

纸被雨水泡得发皱,字迹糊了一半,但还能看到一些残缺内容。

临时接收点。

入内人员登记。

防护等级。

样本转运车辆。

铁皮柜里,有两只干瘪的口罩,一只空弹匣,几枚散落的子弹,还有一块破裂的胸牌。

胸牌上沾着血,名字只剩半个,单位栏却还能辨出几个字。

防疫……

联合中心。

杜一舟把胸牌拿起来,指尖擦过那些残缺字迹,动作停了一瞬。

祝丽问:“怎么了?”

杜一舟把胸牌递给她。

“不是普通防疫站。”

祝丽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沉了一下。

她把胸牌也装进袋子里。

陆博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串钥匙。

钥匙上挂着塑料牌,字迹模糊,只能看见“值班室”“药品柜”“二号车”几个字。

“这个有用。”陆博说。

祝丽点头:“带上。”

岗亭旁边有一间小屋,门上挂着“临时医务”的残牌。

门没锁,只是卡住了。

陆博用钢管撬了一下,门缝开了半掌宽。

一股药味和霉味涌出来。

祝丽端枪在门侧等了两秒,确认里面没有扑出来的东西,才进去。

小屋不大。

架子倒了半边,地上散着空药盒和碎玻璃。

靠墙的柜子还关着,柜门上贴着“外伤处理”“消毒用品”的标签。

陆博用刚才那串钥匙试了两把,居然真打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但有用。

几卷未拆封绷带。

止血带。

碘伏棉片。

一盒消毒片。

几支还没过期太久的抗生素。

还有两包一次性手套。

祝丽没有贪。

她把能带的药品和消毒用品装进包里,剩下的空盒和破瓶没动。

“够了。”她说。

陆博看了她一眼:“不多拿点?”

“这次是探路。”祝丽说,“背太多,跑不快。”

陆博笑了下:“你是真不贪。”

“贪的人也活不到现在。”

“也是。”

三人从医务小屋出来,往消杀通道后方靠近。

那里停着一辆小型厢式车。

车门敞开,车厢里空了,地上有拖拽痕和干掉的黑褐色污迹。

车厢两侧有固定环,还有几处方形卡槽,像是曾经固定过冷藏箱或者样本箱。

陆博先看轮胎,又摸了下油箱盖。

“车废了。油也没了。”

杜一舟看着车厢里面:“这里运过东西。”

祝丽问:“人还是物?”

杜一舟蹲下,看了看固定带断口和地上的血迹。

“不一定。”他说,“可能是箱,也可能是人。”

祝丽没有说话。

病毒只感染人类。

如果这里所谓的“样本”不只是器材,那就很可能是人的血、组织、□□,或者被隔离转运的人。

这个地方不是单纯避难点。

它更像中转点。

她刚想到这里,办公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门框。

三人同时停住。

陆博握紧狼牙棒。

杜一舟慢慢取箭。

祝丽抬起步枪,枪口指向办公楼半开的门。

楼内很暗。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片刻,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

那只手戴着半截破损的战术手套,指骨僵硬,皮肤发灰,指甲缝里全是黑色污垢。

紧接着,一道人影慢慢从门里挤出来。

它穿着残破的作训服,胸口还有防护背心,头盔歪在一边,脖子上挂着断裂的证件绳。

半张脸被咬烂,眼球浑浊,嘴边挂着干硬的黑血。

它听见三人的动静后,头猛地转过来。

下一瞬,它冲下台阶。

速度比普通感染者快。

不是快到离谱,却稳得多,重心压低,肩背绷紧,像生前训练留下的身体习惯还没完全从骨头里散掉。

“退!”

祝丽开口。

杜一舟第一箭射出。

箭擦过头盔边缘,没能扎进去,只发出一声闷响。

感染军人速度不减。

陆博骂了一声:“还戴着甲!”

祝丽手指扣上扳机。

她知道枪声会引来东西。

可这距离,不能再等。

她抬枪的瞬间,肩膀还是僵了一下。

这不是靶场。

没有耳罩,没有教练,也没有安静立着的纸靶。

眼前这东西正从台阶上冲下来,防护背心沾着黑血,头盔歪在一边,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吼声。

第一枪打偏了。

子弹擦过感染军人的肩侧,打在后面的墙上。

砰的一声,在空荡营区里炸开。

祝丽耳膜一麻。

陆博脸色一变:“枪声会引东西!”

祝丽没有回他。

她压下手腕,重新找回呼吸。

很多年前,有人站在她身后,一遍遍纠正过她的肩、肘、视线和扳机。

那时候靶子不会动。

她也不用想着身后还有队友。

可身体记得。

第二枪打中了感染军人的膝侧。

它冲势一歪。

陆博立刻上前,狼牙棒横扫过去,沉重的钢管砸在它肩颈处,将它撞向旁边翻倒的路障。

感染军人被砸得偏了半步,却没倒,反手抓向陆博。

陆博往后一撤,狼牙棒横在胸前挡了一下。

力道撞得他手臂一沉。

“这玩意真他妈硬!”

祝丽没有硬冲上去。

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路障,厢式车,消杀池边的铁架。

“把它卡到路障里!”

陆博立刻明白,往左侧绕。

祝丽从另一侧贴近,步枪背回肩上,短棍抽出来,卡住感染军人挥来的前臂,把它的冲势往路障方向带。

防护背心挡住了不少攻击。

短棍砸上去,只能发出沉闷声响。

陆博的狼牙棒更有效。

他一棒砸向感染军人的小腿,虽然没能砸断,却让它重心一沉。

杜一舟换了位置。

他没有再射头盔,而是等祝丽把感染军人的侧颈暴露出来。

祝丽低声喊:“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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