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璱只请了半天假来补觉,下午又匆忙赶到电视台
连日熬不完的夜班、剪不完的素材,还有电视台无休止的应酬压榨,早就让林璱的身体濒临崩溃。
前一日夜里,她被逼着应付难缠的合作方,又被周昱哲带回家,直到凌晨四点才休息,浑身的疲惫像是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实在撑不住的林璱,硬着头皮向上级只申请了半天休假,没有多余的奢求,只是想抓紧这点零碎的时间,好好补一觉,缓解快要炸裂的头疼和酸胀的四肢。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房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原本以为能安稳睡上半晌,可心里压着的心事、职场里积攒的委屈,像细密的藤蔓紧紧缠绕着神经。浅眠的睡意断断续续,根本没法彻底放松,紧绷的神经始终悬在半空。没睡多久,手机里弹出的工作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冰冷的文字句句带着催促,勒令她下午必须准时到岗,不许迟到、不许推脱。
无可奈何,林璱只能强撑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虚弱。简单洗漱过后,她随意拢了拢长发,换上平日里上班的正装,连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便步履匆匆地赶往市中心的市电视台。
午后的阳光燥热又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穿梭,闷热的风裹挟着浮躁的气息,吹得人越发烦闷。林璱脚步仓促,后背早已被薄汗浸湿,胸口闷得发慌,连日积压的压抑和疲惫,在这一刻愈发汹涌。她清楚,下午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轻松的工作,大概率又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应酬要求,可她别无选择,在这座人人都想站稳脚跟的传媒大楼里,底层职员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路步履踉跄,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熟悉的电视台办公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同事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埋头忙碌,人情淡薄的职场环境,从来不会有人在意她是不是疲惫,是不是难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微凉的光,走廊里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又紧绷的工作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璱刚踏进办公区,还没来得及放下随身的小包,甚至没有喘上一口气,一道暴怒的身影就气势汹汹地朝她冲了过来。
是电视台的总编,刘志辉。
男人面色铁青,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一身正装都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蛮横与刻薄。他几步跨到林璱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一向沉默温顺、从不反抗的女职员,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下一秒,不等林璱做出任何反应,刘志辉扬起粗壮的胳膊,用尽浑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林璱的脸上。
“啪——”
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骤然在安静的办公区炸开,力道之大,直接打得林璱脑袋偏向一侧,乌黑的长发凌乱散落在脸颊,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刺眼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一路烧到心底。
突如其来的殴打让林璱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的刺痛、头部传来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周围路过的同事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所有人都清楚,刘志辉在台里一手遮天,脾气暴躁又护短,得罪他,就等于断送自己在电视台的前途。
刘志辉丝毫没有因为动手打人有半分愧疚,反而愈发盛气凌人,瞪大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踉跄站稳的林璱,语气凶狠又刻薄:“林璱,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子越来越大了?重要合作客户说逃就逃,昨天擅自离场,还被别的陌生男人直接带走,你知不知道,你这任性妄为的举动,给我们电视台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他字字凌厉,字字诛心,完全颠倒黑白,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林璱身上,语气里的斥责与厌恶,毫不掩饰。
连日积攒的委屈,加上此刻突如其来的掌掴与羞辱,彻底撕碎了林璱长久以来的隐忍。
从前的她,听话、懂事、逆来顺受,面对台里不合理的安排、无休止的压榨,哪怕满心不甘,也只会默默忍下。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为了在传媒行业慢慢站稳脚跟,她妥协了一次又一次,忍受着无底线的加班,忍受着职场的区别对待,忍受着旁人隐晦的排挤。
就连前段时间外出采访意外受伤,明明属于工伤范畴,她老老实实提交申请,到头来却被台里层层驳回,各种无理条款层层限制,最后一分补贴都没有拿到。她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没有闹、没有争,只想着安稳度日。
可她的退让与顺从,换来的从来不是体谅,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负与刁难。
林璱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柔和,蒙上一层冰冷的寒意。她抬手,指尖微微发颤,将被打乱、遮挡住视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露出那张带着清晰红印、却依旧倔强清冷的脸。眼底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委屈彻底爆发,目光直直对上刘志辉蛮横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无理的要求,凭什么要我无条件接受?”林璱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前段时间外出采访受伤,明明是实打实的工伤,我按规矩申请工伤保险,你们百般刁难、层层驳回,我半句怨言没有,默默忍了下来。如今你们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得寸进尺,逼着我去陪一个油腻粗俗的中年秃头大胖子喝酒应酬,牺牲我的尊严和底线,就为了所谓的合作?”
她胸腔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翻涌而出,目光扫过刘志辉,带着极致的嘲讽:“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狼狈为奸,龌龊又下流!还有胜桦传媒那个合作方,本身资质普通,风气混乱,就凭他们那副粗鄙不堪的模样,又能给电视台带来什么优质资源?又能给我们这些底层职员带来什么正向的人脉?不过是一群靠着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的人罢了!”
压抑了太久,这一刻,她再也不想委曲求全。
“我呸,什么所谓的合作大局,什么职场规则,全都是你们压榨底层员工的借口,一群狗屁东西。”
林璱语气冷冽,眼底满是不屑与鄙夷,不再刻意收敛锋芒,将积攒已久的不满,尽数宣泄出来。
办公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安静、从不与人争执的林璱,竟然会当众顶撞总编,甚至说出这样决绝的话,一时间人人面露错愕,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两方僵持,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缓缓推开,一道油腻臃肿的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
是胜桦传媒的合作负责人,张庆林。
他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肚腩高高鼓起,脸上挂着油腻又猥琐的笑,一双三角眼浑浊浑浊,打量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让人极度不适的轻浮感。方才会议室里的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此刻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面色泛红、眼神倔强的林璱身上,嘴角的笑意越发下流。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阴阳怪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真是大开眼界,想不到堂堂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平日里看着知书达理,清高又傲气,如今被逼急了,反抗别人的方式,居然只能落到人身攻击上。”
张庆林往前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璱,眼神轻佻又冒犯,字字带着威胁:“年轻人,还是太冲动,太不懂规矩。真以为耍几句嘴皮子,顶撞上级、得罪合作方就能万事大吉?我看你啊,是彻底不想在这个传媒圈子里混了。”
轻飘飘一句话,裹挟着满满的恶意与恐吓,试图用行业人脉打压她,逼迫她低头妥协。
“规矩?你们也配谈规矩?”林璱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张庆林,心底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强迫女职员酒局陪酒,践踏别人的尊严,靠着低俗应酬换取合作,无视规则、毫无底线,败坏整个行业的风气!”
她攥紧拳头,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嘶吼,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你们这种人,就是传媒界的耻辱,是藏在行业缝隙里的老鼠屎!靠着肮脏的手段谋取利益,腐蚀职场环境,根本不配身居高位!”
尖锐的斥责,狠狠戳中了张庆林的痛处。
他平日里在各个合作场合横行霸道,习惯了旁人的讨好与顺从,何时被一个小小的电视台职员如此当众辱骂、撕破假面?
脸面尽失的张庆林瞬间被彻底激怒,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凶光毕露,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气急败坏,再也维持不住虚伪的体面。他死死盯着林璱,咬牙切齿,抬手攥成坚硬的拳头,二话不说,就朝着林璱的脸狠狠砸了过去,下手狠戾,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却依旧没人敢上前阻拦。
林璱本就身心俱疲,刚才挨了一巴掌还没缓过劲,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等着这一拳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不远处的电梯门“叮”的一声,骤然缓缓打开。
一道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的黑色身影,骤然从电梯里快步冲了出来。
男人步伐利落迅猛,身姿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沉稳又强大。他反应极快,瞬息之间就冲到了张庆林面前,抬手精准扣住了对方即将落下的手腕,力道强劲,瞬间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骨骼相撞的力道清晰可见,张庆林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铁钳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男人眉眼清冷,面容俊朗利落,神情淡漠疏离,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字字冰冷刺骨:“张总这么大的火气,当众动手殴打女性,看来是真的不想在行业里继续混下去了。”
来人正是周昱哲的专属特助——韩霖。
他受周昱哲嘱托,专程赶来电视台处理林璱的麻烦,刚出电梯就撞见这惊险一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阻拦。
张庆林疼得脸色发白,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拼命挣扎着想甩开对方的束缚,可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用力,手腕都纹丝不动,骨头像是快要被捏碎一般。
良久,他才勉强咬着牙,又惊又怒地看向眼前陌生的男人,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力气这么大,你绝对练过!”
韩霖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松开手,语气疏离又带着极致的嘲讽:“过奖。利仕集团从不养仗势欺人、低俗蛮横的闲人,更不会纵容你这种败坏风气的合作方。”
说完,他侧身一步,稳稳挡在了林璱的身前,宽厚挺拔的背影,牢牢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恶意与危险,像是一堵坚实可靠的壁垒。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脸色苍白、脸颊泛红的女孩,语气不自觉放柔和了几分,沉稳又安心:“林小姐,别怕,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突如其来的庇护,瞬间消解了扑面而来的恶意,一股莫名的安心感缓缓涌上心头。